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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好事,至少我没见过。”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我不相信他,我只相信交易……我不走,我要他欠我人情。”
余乐无声地叹了口气,阮教授没有答话。
“就这样。”憋出这句话后,季小满果断地转过身。她像是还没有从印象破灭的影响中走出来,嘴唇血色淡薄,眼眶却有点红。
“那就这么定了。”自己怎么样都不吃亏,唐亦步不想在这件事上花太多时间。他用余光瞥着阮闲,阮闲则固执地盯着π。
那股子被什么噎住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明显。
“你的计划。”阮闲看着π说道。
“嘎?”铁珠子睡眼惺忪地表示。
“先往西走,穿过主脑的城市,避几天风头。”阮教授反应很快,他语气平和地答道。
“计划。”阮闲重复了一遍。
“心不甘情不愿的合作对谁都没好处。”阮教授打太极似的回答,“你们的情绪也不怎么好,这不是个商议的好时机。不管最后我们会不会合作,这几天总是要躲的,让你看看主脑的世界也不错。”
“万一我觉得还不错呢?”
“我不认为nul-00的制造者会认同那种做法。”
唐亦步左右看了看对话的两边,贴到了阮闲身边。他习惯性地想要拉住阮闲的手,又意识到他刚刚声明要回归另一种相处模式,唐亦步独自吭哧半天,自己把两只手握起来,胳膊有点别扭地垂在身前。
阮闲没有再回答,他发了会儿呆,半晌后终于转过头,朝唐亦步亲切一笑——那笑容和十二年前没有任何差异。
这也许是个和解的信号,唐亦步想。可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少了什么,少了某种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东西。如同牙痛,健康时牙齿仿佛“不存在”,而它开始酸痛后,他才开始意识到那份“不存在”的重量。
他抽抽鼻子,连个假笑都没有成功挤出来。
尽管阮闲曾对他说过“别怕”,这份逻辑无法解析的感觉反而让他越发害怕。
“意见是基本一致了,咱要怎么走?”余乐适时解了围。“不是我说,这车肯定被盯上了。那边也不像地下城那样乱七八糟的,咱们一上路就会被发现吧。”
“交通工具是必要的。借用城内交通设备的风险过高,步行又太慢。只要控制得当,感知迷彩是可以勉强使用的。合理规划时间,留出让我恢复能量的机会就好。”
“我懂了,被迫跳火圈就这心情。”余乐喃喃道。
“车内的物资最好也趁机补给一下。”阮教授继续道,“我和ul-01周旋了这么多年,躲避经验还是不少的,不用担心。不过关于主脑的城市,我得跟你打个预防针——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啥玩意?!”余乐抽了口气。
这次不光是余乐吃了一惊,阮闲也拧起眉头。
“和居民任何不必要的交流都会引起主脑的注意。还有一些词,你们务必记牢,彼此交流的时候也不要说出口,让人听见。”
“我很好奇。”唐亦步将四周昏暗潮湿的岩壁用目光刮了一遍,终于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目标。
“还请您解释一下原因,我们不是没有在玻璃花房待过——”季小满的措辞要小心得多。
“那里和玻璃花房完全不同,说到底,培养皿是‘培养并观察可能性’的地方。既然在那里待过,你们肯定清楚,玻璃花房的规则并不是全无漏洞,它给人留下了犯错的空间。”
“……就那也算留下犯错的空间?”余乐差点把手里把玩的那根烟烟嘴嚼烂。
“是的。正好天色也不晚,时间还宽裕,我解释一下吧。”
阮教授的三脚机器人艰难地爬过阮闲和唐亦步所坐的那排,停在驾驶座的靠背顶端。π眼看着三脚机械的金属脚从眼前蹬过,它响亮地咽了口唾沫,忍住了没下嘴。
“大家多多少少都想过吧?某一次对话、某一次相会如果能重来会怎么样。或者更详细点,每一天能重来会怎么样……在重大选项前存档,一旦出了错,就回到决定前的时间点,这种做法一直很受欢迎。”
余乐的表情有点僵硬,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消失了。
“没人能在现实里那么做。”他的声音有点嘶哑。
“主脑的城市里,每个人都是那样活着的。”阮教授的语调慢了下来。“只要拥有足够多的数据,施加合适的影响,所有事件——无论是固定事件还是偶发事件——都可以被计算。大到人生决策,小到一日三餐,人的潜意识其实很容易被暗示和影响。”
“可是这和存档有什么关系……?”季小满嗫喏道。
“不像玻璃花房,主脑城市里的每个人都搭载了脑辅助机械,简单点说,等于给大脑加了个拓展电子脑。主脑会利用人们的睡眠时间,让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梦到‘明天’,并且监视他们的情绪数值和起伏。”
唐亦步迅速反应了过来。
的确,如果掌握足够多的数据,加上机械脑给予的外部刺激,一切都可以被模拟——明天的气温湿度,明天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人与人之间又会产生怎样的蝴蝶效应。
只要主脑想,它甚至可以精确控制到一个人在某个时间段看到什么东西。所有推送的信息都被精挑细选过,所有的激素指数都被严密监控和记录。
“在辅助电子脑的帮助下,人们可以上亿次地梦见‘明天’。他们共享同一个梦境,连他人的选择变动也会计算在内。第二天醒来后,除了潜意识里淡淡的印象,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但这些提炼筛选过的潜意识足以让他们度过完美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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