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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死的第一个人,原来是自己啊。】
天门很高,有两百多个台阶,像山一样高。
耳边萦绕的全是万万岁万万岁的呼啸。像海啸一样高。
任何单独的人都无法存活的海啸。
万岁。
这是人类的族群在原始时代就生出的狂心。与天争高,与地争厚,与时间争永恒。一只蚂蚁抬头,它望不到海尽头,它甚至不被后来的科学家们称为单独的生命,而是某类生命的分散活体细胞。真正完整的生命是一个蚁群帝国。它们有大脑,有躯干,有四肢,以迥异于人类的方式。所有的活体细胞都可以是被消耗的,它们的卵房会迅速补充新血。
一只蚂蚁抬头。
它抬头了。它有信息素,它有语言,它有情感。
它能长出翅膀。
科学家们惊叹,一只长出翅膀的蚂蚁,它为了什么呢?大概是为了交配繁衍吧,大概是它强烈的幻想与渴望,才无数次爬上最高的那枚叶子,叩开了它双螺旋的密码锁。
一只扭头逆行族群,踽踽走向雪山之巅,冻死途中的企鹅,它为了什么呢?大概是生了病吧。死了活该,死了不值。大概是被族群驱逐了吧。大概它也只是想攀登雪山,找一朵呼唤它的雪莲花。
长翅膀的蚂蚁,与冻死的企鹅,不会回应任何人。因为它们的语言人们听不懂。听懂的人们,把真知的碎片藏匿在十数亿的文字里,藏匿在百万年以来的绘画里,藏匿在风中的絮语。
争,思,杀,美,花,雪,天,月,海,啸。彩,黑,血。
藏匿在狂热的时间里。藏匿在千疮百孔的泥淖污浊里。
代代的人都有属于他们的形态,命运,局限与狂心。它们看不见,却无形中决定了世纪的模样,他们的模样。旧的与新的,新的变旧,旧的再变新,它们也像从不停止旋转的双螺旋,无限地向时空延伸。
燎烟拖着刀踏上台阶。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此处的。
他是走过来的。他穿过一道道有金甲军卫把守的皇门,在天子御用的乾道走起来,走的很缓慢,走的很坚决。
全部的人们都看见了他的同时。却在心中神奇地闪现一个念头,刚刚走过去的人是谁啊?但随着他的离去,这个念头又在他们的记忆里如水雾般蒸发消散,新的念头产生,咦,刚才是眼花了吧?必然是这几日太累出现了幻觉。
战车骏马,文官武将们在人道交织,组织有序且快速地变换位置。很慢的燎烟在乾道上行走,如行逆,被不断看见,被不断忘却。当显赫的人们跟随钟鼓,全部朝拜行礼,庄重匍匐,他多么渺小,又挺拔,如大逆,依旧行走在乾道。
他的视线里,万千的人群,煌赫的宫城,萦绕的呼喝,旋转啊旋转,天空也在旋转,彩色的漩涡旋转在任意的地方,全部化作他调色盘里的取之不尽的色彩,任他取予。
当他终于踏上通往天子的台阶,迈出第一步。人们才仿佛终于从幻觉里苏醒,真正地看见了他。
禁卫军挥舞着刀戟向他杀来。刺客带着刀闯入了天子登基大典!让他们震惊、愤怒、惊惶。
燎烟轻轻挥动手中的刀,他们便如纸片一样被风吹走,横七竖八倒作一团。
弓箭手射出弓箭,那些箭矢亦如同沾了晦气一样,从他的身体离奇地擦过,相互撞击在一起,再全部散作一堆。
文武大员、皇亲宗室跳出来指责谩骂。他们的声音太弱了。他听不见。
威压与震慑,浓烈的黑,杀机与蔑视,猩色大红,惶惑与恐惧,幽绿。每个人的色彩也不一样,有山石翡翠的颜色,月白但有瑕疵的,晕黄的,冷蓝色的,青的紫的粉的,妈的还有臭水沟的颜色。他们全部是他的色彩。
燎烟终于走到了天子的身边。
他是玄黑的,五彩斑斓的黑,不断旋转的黑,深不见底的炫彩的深渊。一如他沉默的大多时间。
陈茗在燎烟出现的那一刻,就不再登天,他转身等在原地,等他缓缓地向他走过来。等他沐着彩云踏过一切明枪暗箭向他走来。然而当燎烟终于走到他的身前时,他眉目间有了极深的动容。他看见了燎烟手中的那把古拙锋利的刀,他明明记得一直带在身边的刀。
阶下还有许多人要冲上来护驾,被陈茗一挥袖袍阻止。
燎烟笑着说:“我要走了。”
他的身影愈发淡了,陈茗伸出指尖,想触摸他飘忽的发丝。他左眼流出一行眼泪,右眼却是冷酷至极的毫不动摇。
陈茗说:“除非我死。”
燎烟便将那把刀,双手握紧刀柄,毫不犹豫地将刀锋刺进陈茗心脏的位置。
陈茗没有反抗,燎烟没有停止,他们相互凝望对方,在各自的眼底照见自己的模样。
刀全部插入,燎烟随着刀底一并投入了陈茗的怀中。
燎烟说:“哥哥,喊我的名字。”
陈茗嘴中涌出大量鲜血,笑:“烟烟,你真的敢动手啊。”
燎烟没有感情地转了转眼珠,转动刀锋,剜心之痛透过四肢百骸,令陈茗痛得发抖。
燎烟说:“哥哥,不对,再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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