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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的风停了。
海面陷入死寂,连浪声也消失了。渔船漂浮在紫黑色的水面上,纹丝不动。凌惊鸿站在船头,手中握着那块青铜残片,金光仍在闪烁,映得她半边脸明亮,半边隐没在阴影里。
云珠从舱口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包袱紧紧抱在怀里。顾昀舟双手紧攥舵柄,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水面——那里的海水变了颜色,呈现出一种灰绿色,像腐败的水。
巴图鲁跃下了望台,拖着长矛走到船头,站到凌惊鸿身旁,低声道:“前面不对劲。”
“我知道。”凌惊鸿收起残片,光芒一灭,整条船顿时陷入黑暗。
她闭上眼,指尖按住太阳穴。记忆涌上心头,并非清晰画面,而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三片海交汇之处,地下有门,门上有锁,锁由一尊鼎铸成。她记得那个位置,在东南偏南方向,离此地不远。可记忆残缺,只能依靠残片感应。
她睁开眼,手掌贴上船舷。
一股热流自掌心渗出,顺着木板蔓延而下。渔船轻轻一颤,仿佛回应她的呼唤。海底传来一丝波动,与残片的震感同频。她微微颔:“往那边走,东南偏南。”
顾昀舟立刻转舵。船身出吱呀声响,缓缓调转方向。
此时,雾气稍散。远处天际透出一线微光,虽不亮堂,却足以辨物。云珠终于站起身,扶着舱门向外张望。“小姐,那些花……不见了。”她轻声说。
先前海面遍布鲜红的彼岸花,如今一朵也无。水面干净得诡异,连一根浮草都不见。
巴图鲁啐了一口:“这地方还能吞花?”
无人应答。渔船慢慢驶入那片灰绿水域。空气骤然变冷,湿漉漉的寒意贴着皮肤往骨子里钻。云珠打了个哆嗦,裹紧披风,只露出一双眼睛。
船行越来越慢。
并非因水流或风向。是水本身出了问题——表面平静如镜,底下却似有某种力量拽着船底,向下拖拽。顾昀舟用力扳舵,船尾溅起的水花懒散无力,落得极缓。
“不行,动不了。”他咬牙,“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凌惊鸿皱眉,再次取出残片,直接贴在额上。冰凉的金属让她神志一清。一段记忆猛然冲入脑海:一条路沉于海底,两旁立着石柱,柱上刻满文字。这条路通向鼎门,路上有守门者——既非活人,亦非死人,而是被钉在柱中的影子。
她晃了晃头,驱散幻象。
“巴图鲁。”她转身,“下水看看。”
巴图鲁未一言,脱去外衣,仅着短打。他抓起长矛,踏上船沿,纵身跃入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不大。片刻后他浮出水面,吐出口海水:“底下是淤泥,很深,没有礁石。我用矛探到底,约莫三丈。”
“搅一下。”凌惊鸿道。
巴图鲁应声再度潜入。他在水下挥矛横扫,搅动黑泥。忽然,水面“哗啦”炸开,一股浊流冲天而起,仿佛有什么被惊醒。渔船剧烈一晃,云珠几乎摔倒,慌忙抓住舱门才稳住身形。
船身松了。
那种拉扯感随之消失。顾昀舟迅转舵,船头调向,重新开始前行。
“成了!”他低声喊道。
凌惊鸿望着巴图鲁出水的位置。就在那股浊流喷涌时,她瞥见水中闪过一点银光,极快,如鱼鳞反光,却又不像鱼形——倒似一个符文,在水底一闪即逝。
她没有说破。
“继续走。”她下令。
船再度前进,度渐趋稳定。云珠蹲回舱口,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嚼得艰难。她并不想吃,但知道必须撑住体力。
顾昀舟一边掌舵,一边开口:“你们听过‘沉语海’吗?”
“没有。”云珠摇头。
“我听老水手讲过。”他咽了咽口水,“这片海原本不叫这名,后来进来的船全都失了声——人说不出话,锣鼓敲不响,火烧船也没动静。活着回来的人都说,听见海底有钟声,一下一下,能把魂勾走。”
巴图鲁冷笑:“胡说八道。”
“我也当是瞎传。”顾昀舟耸肩,“可刚才那水,静得太邪门,连浪都没有,像被人捂住了嘴。你不觉得……有点像?”
无人回应。
凌惊鸿凝视前方。那片灰绿水的尽头,出现一道分界线。一侧是绿,一侧是黑,黑得紫,如同墨汁倾入水中,久久不散。
残片在她手中开始烫。
她抬手示意停船。
就在此刻,天黑了。
不是夜幕降临,也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整个天空瞬间失去了光,仿佛灯火被人掐灭。无风无雷,海面却动了。
四面八方,巨浪突兀升起。
并非来自远方,而是自水底直接拱出。一层叠一层,围成环形,将渔船牢牢困在中央。浪头高过桅杆,黑水悬于头顶,随时可能倾塌而下。
“稳住!”凌惊鸿厉喝。
云珠立刻扑过去,一把抱住装残片的布包,缩在舱门口,背靠舱壁。顾昀舟双脚扎地,双手死压舵柄,身体前倾以抗冲击。巴图鲁抽出长矛,跃上甲板高处,矛尖直指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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