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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决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刺入沈知远的心脏。
他下意识想抓住她的手腕,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衣角。
“不行!”沈知远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你体内的反噬之力尚未平息,魂灯本就明灭不定。裴府是龙潭虎穴,你此去无异于将残灯置于狂风之中,随时可能魂灯俱灭!”
林晚昭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支温润的白骨短笛缓缓系在腰间,动作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声音清冷如月光:“我不用灯,用笛。”她侧过脸,眸光在夜色中闪动着一丝奇异的光彩,“陆师父曾说,听魂者之音,可通万物,亦可扰万物。裴昭的香毒再烈,也终究是凡物,只要音律运用得当,便可扰乱其气,为我遮掩行藏。”
话音未落,她已对一旁的红绡下令:“你即刻动身,设法再入裴府。记住,三更时分,你去看更香。若香燃尽我仍未归,你便在西厢柴房放火,动静越大越好,不必顾忌我。”
红绡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看着自家小姐那不容置喙的神情,她重重地一点头,咬牙道:“奴婢遵命!”
沈知远看着主仆二人一言一语便定下了这般凶险的计划,只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一旦林晚昭做了决定,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无边夜色中,为她守住归途。
子时,裴府后园。
一队巡演的戏班子正借着给老夫人祝寿的名义在园中搭建临时戏台,喧闹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一道纤细的黑影,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滑过,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巡夜的护院,精准地朝着裴昭的卧房潜去。
此刻,裴昭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正接见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密使,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北境特有的风雪气息。
裴昭微微侧身,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枚刻着银色乌鸦的令牌,令牌在烛火下闪过一丝幽冷的光。
“此事,需万无一失。”裴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卧房之内,林晚昭屏住呼吸,耳朵微动,已将书房的动静听了个大概。
她不再迟疑,迅闪至床榻边。
根据断音匣中母亲留下的残缺信息,机关应该就在床头。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雕花床头的百鸟朝凤图上轻轻叩击,凭着听魂者敏锐的听力,辨别着内里细微的空洞声。
“咔哒。”一声轻响。
床头一块不起眼的木雕竟缓缓旋开,露出一个暗格。
林晚昭心中一喜,探手进去,指尖触到几张微凉的纸张。
她迅取出,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一看,正是三页边缘泛黄的古谱——《冥音谱》的失传篇章!
上面用朱砂小字清晰地标注着“闭魂术”与“清音咒”的运气法门。
她心头狂跳,正欲将谱纸揣入怀中撤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是裴昭!
林晚昭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一个闪身,矫健地藏入了床榻边厚重的帷帐之后,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房门被推开,裴昭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阴鸷。
他没有立刻安歇,而是径直走到枕边,从枕下摸出一个精致的紫檀小瓶。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香丸,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林晚昭啊林晚昭……”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怨毒与快意,“再燃上三日,你的耳朵,就该彻底烂透了。届时,我看你还如何做这高高在上的听魂者!”
帷帐后的林晚昭,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才让她没有当场冲出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香毒,竟是如此阴狠,要从根源上毁掉她的听魂之力!
她强忍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机,眼睁睁看着裴昭将那粒香丸放入床头的香炉中,又将小瓶小心翼翼地放回枕下,这才宽衣躺下。
等待,是漫长的煎熬。
直到裴昭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林晚清才如同一缕青烟,从帷帐后滑出。
她没有丝毫犹豫,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飞快地取走香炉中那粒尚未点燃的香丸,又从枕下摸出了那个紫檀小瓶,倒出一粒藏于袖中,再将瓶子原样放回。
做完这一切,她一刻也不敢停留,转身便向窗外掠去。
归途并不顺利。
她刚翻出院墙,便迎面撞上一队提着灯笼的巡夜护院。
“什么人!”护院头子一声厉喝,数道光束瞬间照了过来。
情急之下,林晚昭想起了腰间的骨笛。
她毫不犹豫地取下短笛,凑到唇边,将体内残存不多的内力混着一丝魂力,吹出一道低回婉转的音律。
那笛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刹那间,园中几株上了年岁的老槐树竟无风自动,枯黄的落叶如下雨般簌簌飞旋而下,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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