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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将城市白日的喧嚣逐渐过滤,只剩下零星的车流声和远处霓虹的微弱光晕。凌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如同黑色幕布上唯一固执的星点。
凌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捏了捏胀的眉心。他站起身,习惯性地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的气息短暂地麻痹了神经,却无法驱散连日来盘踞在心头的那股无名烦躁。
目光下意识地,又一次投向那个已然熟悉的方向。
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斜对面那栋旧产业园的某一层,竟然还亮着灯。在一片沉寂的黑暗楼宇中,那一点暖白的光源显得格外突兀和执拗。
是她。
根本不需要仔细辨认,凌云几乎瞬间就确定了那是温婉的工位。
这么晚了,她竟然还没走?
烟灰无声地抖落。他眯起眼睛,透过氤氲的烟雾和遥远的距离,努力看清。
那个身影依旧维持着伏案的姿势,微微低着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台灯的光芒在她周围圈出一小片明亮的区域,将她与窗外的黑暗清晰地隔绝开来。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会抬手揉一揉酸涩的脖颈,或者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一口水,然后很快又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那份专注和坚持,透过冰冷的玻璃和遥远的夜空,竟然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她在干什么?
是为了那个可笑的设计比赛吗?
就为了那种级别的东西,值得她熬到深夜?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觉得她傻,固执,不识时务。放着凌太太清闲富足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种破地方来自讨苦吃。
可是……
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片小小的光晕中移开。
深夜空旷的办公楼,独自亮着的灯,伏案工作的身影……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带着奇异感染力的画面。那画面里有一种近乎孤独的坚韧,一种不为外界所动的沉静力量。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需要依附他而生的温婉,截然不同。
以前的她,在这个时间点,在做什么?
是在客厅里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等他归来?是已经睡下?还是……因为他一次次的失约和晚归,而在独自黯然神伤?
他忽然现,自己竟然有些记不清了。他从未真正关心过她夜晚是如何度过的,就像他从未关心过那灶台上为何总是温着汤羹一样。
此刻,她却在他的视线里,为了一个与他完全无关的目标,如此努力地燃烧着自己。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缓慢地攫住了他。有轻视,有不以为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震动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强行压抑的欣赏。
他掐灭了烟,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沉睡,只剩下他和远处那盏孤灯,隔空相望。
他第一次意识到,离开他之后的温婉,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件愿意为之付出全部心力的东西。而那件东西,与他凌云,与凌家,毫无关系。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和……失落。
他就这样沉默地站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盏灯终于熄灭,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茫。
那幅深夜画图的身影,像一幅定格的画面,深深地烙进了他的脑海。
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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