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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无所适从的空落感,像无形的蛛网,缠绕着凌云,让他在这座过于宽敞的别墅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过于安静、过于空旷的客厅,脚步一转,走向了另一个他平日里几乎从不涉足的区域——厨房。
凌家的厨房很大,堪比高级餐厅的后厨,设备齐全,一尘不染,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面和不锈钢厨具在顶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这里与其说是一个烹饪食物的地方,不如说更像一个陈列着顶级厨具的展示间,缺少了最重要的烟火气。
凌云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扫过这片冰冷的“完美”。
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几乎无法想象,温婉是如何日复一日地在这里,变出那些他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厌倦的、却总是温度适口的饭菜和汤羹。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上。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拉开了冰箱门。
预想中的充盈并没有出现。
冷藏室里,只有几瓶昂贵的矿泉水、一些进口水果,以及一些未拆封的高级食材,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市的货架,冰冷而疏离。没有了那些用保鲜盒细心分装好的半成品菜肴,没有了那些她亲手熬制、标注着日期的各种高汤或酱料,更没有了他偶尔半夜回来,她会立刻端出来的、那碗总是恰到好处温着的清淡粥品。
空荡荡的。
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他猛地关上了冰箱门,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在过分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目光又投向那套德国顶级的嵌入式灶具。锃亮,冰冷,没有一丝使用过的痕迹——至少今天没有。
他记得,以前的很多时候,他深夜归来,即使刻意放轻脚步,也总能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持续的低嗡声。那是某个灶眼上温着汤羹或粥品,用最小的火苗,保持着最适宜入口的温度。
他从未告诉过她,其实他有几次看到过。
在那些他因为应酬醉酒、胃里隐隐不适的深夜,那一点小小的、固执亮着的蓝色火苗,像黑暗里一个微弱而温暖的光点,曾经在他冷硬的心湖里投下过极其微弱的涟漪。只是那涟漪太轻,太快就被更深沉的冷漠和理所当然所覆盖,从未引起过他的重视。
而现在,那灶具冰冷得像从未被点燃过。
他甚至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那光滑冰冷的金属表面。一丝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原来,失去那点微弱的火苗,会让整个空间变得如此……彻骨寒冷。
“先生?”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响起,似乎察觉到了男主人的异常,“您需要什么吗?厨师随时可以过来。”
凌云像是被惊醒般,倏地收回手,仿佛那冰冷的灶台烫着了他一样。他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表情,转过身。
“不用。”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什么都不需要。”
他绕过管家,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无比窒息的厨房。
重新回到客厅,那股空荡感却如影随形。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却现领带早已被他扯掉扔在了办公室。一种无处泄的闷堵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温婉的离开,不仅仅意味着这栋房子里少了一个人。
她带走了一种温度。
一种他从未珍惜、却早已渗透进这栋房子每一个角落的,温暖的、鲜活的、属于“家”的温度。
而现在,剩下的只有昂贵的装饰,冰冷的器具,和无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空荡。
他提前回来了,却仿佛闯入了一个陌生而冰冷的空间。
这里没有热汤,没有灯光,没有那个会柔声问他“吃过了吗”的人。
只有一室的冷清,和一个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的自己。
凌云站在客厅中央,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好,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周身弥漫的冷意。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对温婉出去工作的鄙夷和不屑。
为了那几千块钱奔波劳碌?
此刻,面对着这空荡的厨房和冰冷的灶台,那些想法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那几千块钱对她而言,或许意味着的,是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冰冷的货币所能换取的,炙热的尊严和自由。
而这个没有了她温度的家,对他而言,又还剩下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枚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从未自我审视过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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