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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到了。
工作室里响起一阵放松的窸窣声。阿哲保存好文件,背上双肩包,第一个沉默地离开。大刘和莉莉说笑着约着去哪家新开的餐厅试试,经过温婉工位时,莉莉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小柯凑过来:“温姐,还不走啊?”
温婉从一堆色卡和工艺说明书中抬起头,揉了揉酸的后颈:“还有点资料没整理完,你们先走吧。”
“哇,太拼了吧!那我们先撤了!拜拜!”小柯挥挥手,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工作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温婉一个人,还有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
杨曦下午临走前,除了交代继续整理归档文件,还额外给了她一个任务——将莉莉负责的一个即将投产的毛绒玩具系列的设计稿,根据工厂反馈的工艺限制,重新调整版型和针脚标注。
这活儿繁琐又耗时,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而且极易出错。莉莉交接时,只是把一堆电子稿和一张写着工厂要求的便签纸扔给她,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助理嘛,就是干这些杂活的,辛苦啦。”
温婉知道,这里面有刁难的成分。那些设计稿画得有些随意,很多细节标注不清,工厂反馈的问题也语焉不详。但她什么都没说,接了下来。
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每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灯光惨白,照着空旷的办公室。
温婉埋在电脑前,放大着设计图的每一个细节,比对工艺要求,一点点修改着复杂的版型线条。专业的服装设计软件她多年未用,操作起来十分生疏,不得不一边翻看网上教程,一边笨拙地尝试。
眼睛干涩胀,颈椎和肩膀僵硬酸痛。
胃里隐隐传来饥饿感,她才想起晚饭还没吃。起身想去倒杯水,却现饮水机已经断了电。她只好拧开自己带来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早已凉透的水。
重新坐回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线条和标注,一阵疲惫和无力感猛地袭来。
曾几何时,她画下的每一笔都充满灵感和快乐。而现在,这些设计稿于她而言,却只是不得不完成的、冰冷枯燥的任务,甚至还带着同事的恶意和刁难。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鼻子有些酸。
她甩甩头,逼退那点软弱的情绪,继续工作。
必须做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是张姨打来的。
温婉心里一紧,连忙接起:“张姨,怎么了?琛琛没事吧?”
“没事没事,小婉你别紧张。”张姨的声音带着歉意,“琛琛已经睡了,就是临睡前一直念叨着想妈妈,哭了一会儿才哄睡。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有点担心,打个电话问问。”
温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竟然已经快十点了。
“对不起张姨,我加班忘了时间,马上就好了,这就回去。”她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歉意。
“哎,好,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温婉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脑子里全是琛琛哭着找妈妈的样子。
她加快了手上的度,几乎是机械地操作着。fay,最后一处修改完成。她将文件打包,到莉莉和杨曦的邮箱。
然后,关电脑,起身。
坐得太久,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黑,差点没站稳。她扶住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收拾东西离开。
锁上工作室的门,走进空无一人的走廊。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走出写字楼,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
这个时间点,园区里早已人迹罕至,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最近的公交站要走十几分钟,末班车恐怕已经错过了。
她站在路边,试图用手机叫车。
app转了半天,显示周围暂无可用车辆。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无助感,瞬间将她吞没。
疲惫,饥饿,对儿子的愧疚,工作的压力,同事的排挤,对未来的迷茫所有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像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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