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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他们的目光还是半刻不离自己,榆禾神气地站起身,绘声绘色地讲起他这个帮主大战藤条的过程,还拿来银簪连劈带砍地比划。
道道紧张的目光,不多时,渐渐变得柔和无比,榆禾也扬起笑脸,正准备挨个拍肩安抚。
突然注意到,面前这根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型藤条,简直比花满楼地下的巨蟒还要粗上一圈,他眼里顿时闪起精光,如此大的权杖,卖迦陵一千万两,定是不过分!
榆禾举起银簪,可这细细一根,与眼前的巨物相比,跟绣花针没两般,索性抓来一大把,跃跃欲试地挽起衣袖,准备为小弟们亲身展示一番帮主威风。
只可惜,半步也没迈出去,榆禾被好几双手按回原地,银簪通通被没收,药丸倒是尽数撒回他身上,幸好他接得快,都没滚落去地面,荷帮主无奈,只好先亲自抓小弟们吃药。
邬荆还是那幅余悸未消的神情,不敢碰也不敢抱他,眼神却是始终不移,榆禾只好贴过去,喂完药后,把阿荆满面的木屑拍掉,先前还不觉,这会儿碰到,指尖都被他冰了下。
榆禾正好浑身冒热气,趴在阿荆肩头,冲砚字辈招手,他们也是各个满脸血色尽失,榆禾不放心地挨个询问,重点盘问最能忍的砚一,谁若是心虚不跟他对视,他就作势去扒衣检查,几番问询下来,砚字辈俱都恢复寻常状态,比先前还要红润,荷帮主很是满意,按着他们在原地好好歇息。
沈南风这会儿也缓过劲来,瞥见那座足有半人高的小山丘,与那些还在殷勤地凑去榆禾手边,迫不及待等着被扎的藤条们,甚至连适才凶狠的巨蟒藤条,此刻都温驯地趴在榆禾眼前,挪动都是慢吞吞的。
榆禾恰巧喂到他这,沈南风张嘴接过,瞧他半点未受惊的模样,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伸臂搂住他,指尖仍旧在后怕地轻颤,声调却听不出异常来:“禾帮主真是英勇无双,临危不乱,我学武多年,都无法相比,以后可得好好传授小弟啊。”
榆禾笑着弯腰抱住他,“好说好说,我们荷鱼帮那是半点不藏私,本帮主对小弟们可都是亲传绝艺,加入我们帮派,你放八百个心就是!”
关照好新小弟之后,榆禾手里还剩两颗,随手将其中一个丢给迦陵,而本来坐在他旁侧的闻澜,此刻却半蹲在前方,肩背挺得笔直,似是在深究什么。
榆禾也跑过去,歪头凑去他面前,捏着药丸,示意闻澜跟他学:“啊——”
闻澜侧首看去,目光扫过唇红齿白,落在粉嫩舌尖,凝视许久,榆禾嘴都张酸了,闻先生就是不照做,似是洞穿他的想法一般,默声不语。
他的确是想趁对方神思不瞩之时,翻身当回夫子,训一训受伤不吃药,还到处乱跑的闻澜。
谁知闻先生就算打斗打到精疲力尽,看起来魂不守舍,很好骗的模样,他也不上钩啊!
榆禾气得抿紧嘴,正要拽他手,闻澜突然低头,从他指尖衔走药丸,忽然问道:“可知石块为何会化为沙?”
这般语气,和平日抽查他课业时如出一辙,榆禾慢慢往后退,撇嘴嘀咕,当真是逗谁都不能逗夫子。
“殿下。”闻澜攥住他的手腕,“闻某为您讲解过。”
好不容易逃过算学课,经义却开始穷追不舍,榆禾实在受不了,捂耳摇头:“不听不听。”
“啧,风趣幽默的闻首辅怎有你这古板孙子。”沈南风挡在榆禾面前,头也不屑于回,“文伴读到底还是臣子,别在殿下面前摆什么夫子架子。”
闻澜更是懒得跟莽夫多言半字,正要抬步绕过,沈南风猝然侧身,榆禾顿感不对,赶在两人打起来前,跑去中间:“现在不是在习武校场,帮内禁止切磋。”
“帮主放心,我懂规矩。”沈南风单手揽住榆禾,撑腰似得立在他身后。
榆禾扭头朝他笑笑,伸手去拉闻澜的衣袖晃:“闻先生,你若是看出什么来,就别卖关子了嘛。”
闻澜垂眸落去他手背:“当初在学舍,闻某念《尚书·洪范》,殿下难得追问许多,头回到时辰,也不急着走。”
榆禾挠挠脸,他是真不记得自己还有这般爱学习的时候,看看闻澜,又瞥向地面的沙土,陡然福至心灵:“可是因为五行,木克土的缘故?”
闻澜微笑道:“正是。”
榆禾不可思议:“瀚海还讲究中原五行之说?”
“闻某之前翻阅典籍,并未寻到记载。”闻澜正肃道:“适才沉思,也是因为此事。”
听至此,榆禾转身去寻瀚海人,没曾想对方似是一直在盯着他看,见他望去,抬步就走过来。
迦陵的脸色也不好,语气却照样轻佻:“洛尔,我们难道只有正事可谈吗?”
“本帮主能跟你谈正事,是你的荣幸。”榆禾指指那堆木棍,“趁我现在心情好,一根只要五百两。”
迦陵:“心情不好呢?”
榆禾眨眨眼:“五百万两。”
迦陵轻笑一声:“洛尔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榆禾:“反正东西在我手里,是我留着当柴火,还是你拿去供为权杖,自己选罢。”
迦陵:“瀚海可不似大荣文武并重,很遗憾我从武,对于这些典籍之事,了解不多。”
如此说来,此人竟然没吃过课业的苦,榆禾幽幽道:“不通文墨居然还想当一国之君,脸皮真厚。”
迦陵无奈道:“洛尔真是叫价和言辞一样夸张,哪就严重到大字不识?只不过是唯独熟谙政典罢了。”
“熟谙政典?”榆禾忍不住笑出声:“是熟谙如何从登王大典中逃亡去他国吗?”
迦陵哑口无言,若是他人敢这般出言讽刺,这会儿早就咽气了,唯独对洛尔,半点气也生不起来,只会认为是牙尖嘴利的小野猫在耍性子。
榆禾嫌弃不已:“一问三不知,你这个瀚海人真是丁点用也没有。”
迦陵走近两步:“哪里就三不知了?”
榆禾轻哼一声,懒得跟不学经义之人多讲,回去砍一千万两。
有木克土在前,金克木应是也行得通,榆禾先前切细藤条时,稍显费力,料想许是一根银簪克不住,他将所有金银饰品都抱来,堆在巨蟒藤条旁边,正思量如何切分,随即,整根古树开始疾速收缩,面前最粗的这根速度最快,从一千万两直接跌去大半,眨眼间,更是连两百两都不值了。
片刻前还顶天立地的古树,此刻却只剩下手臂之长,榆禾看得诧异不已,金银饰分明还未碰到藤条,怎么还可以隔空相克的?
缩小后的古树依然还是藤条虬结缠绕的模样,掂在手里的份量倒是不轻,外表看着油亮光滑,倒是有那么几分古老权杖应有的感觉。
榆禾随手抛玩着,打算丢去那堆小山丘,转身看去,顿时发出惊呼,他辛辛苦苦忙活半天,此刻,竟在他眼前逐渐全部化为沙土。
榆禾不甘心地跑去前方,方才砸巨石散落在地的断木,此时也与地面的泥沙融为一体。
这破王殿不仅穷,还尽会折腾人,走到现在,半颗珠宝未见不说,他还损失一千万两!再也不看奇谈话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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