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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联系人列表里唯一的名字,拨号。
铃音响了五下。
在低低的哭声中,李施毅听见对面传来一个男声。
二十五分钟后,李施毅家的大门被用力敲响。
“开门!”
江闽蕴浑身是汗,气息急促,听到电话时他刚和费峻一下球场,见到是李施惠的号码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身边吸溜着奶茶的费峻一“哟”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般慌乱接起,然后就像个疯子一样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往李施惠舅舅家赶。
李施毅手都要搭上门把手了,开门前的最后一秒,咽了咽口水,扬声和江闽蕴谈判:“那个,你、你接走她可以,但是、但是你不能拿走手机!”
回答他的是来自大门的猛然一踹,江闽蕴的声音又冷又硬:“开门。不开门今晚就杀了你全家。”
也许是江闽蕴也意识到自己气得头脑发白,说出的话不利于谈判:“开门我再送你一部手机。”
李施毅起初被那句充满杀气的话吓得缩回手,后来听说他又要送自己一部手机,颤颤巍巍地把门打开。
江闽蕴在门锁打开的那刻用力推开门,鞋也没换就走进来,急切地问差点被他甩飞的李施毅:“李施惠在哪里?”
李施毅比江闽蕴矮了一个头,缩着撞痛了的肩膀,有点害怕地看着他,给眼前穿着一件完全湿透的蓝白球服的男孩指了指阳台:“那。”
江闽蕴没有和他废话,直接往阳台那走,然后就看见李施惠的……房间。
他的脚步顿了顿。
那一瞬间江闽蕴感觉自己一直埋在心里的那股恨意突然冲破一切,直达顶峰。
李施惠住的地方恐怕不能被称为房间,只能被称为一个用泡沫板搭建的隔断,甚至没有封顶,就这样在阳台附近的空地上圈了一块。
江闽蕴想不通为什么李施惠死活要回到的是这样一个地方。
见他不走了,李施毅以为江闽蕴想反悔,赶忙催促:“那个,她……她刚刚吐了一身,要不还是快点送去医院吧。”
江闽蕴给自己三秒钟的时间做心理建设。
然后推开了李施惠的房门。
第四秒。
他在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江闽蕴看见躺在一张仅仅一米二大小床铺上的李施惠,穿着那件熟悉的芋紫色毛衣,身体难受得蜷缩起来,整个脖子以上都在发红发热,湿漉漉的毛巾和酸臭的呕吐物压在一起,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领。
原来崩溃的感受并不是大哭大闹,而是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
江闽蕴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片死寂里。
李施毅站在他身后,以为江闽蕴嫌弃李施惠乱七八糟的样子,捏着鼻子讷声说:“呃哥,她身上是很脏,要不我和你一起把她抬下去吧。”
至少有个冤大头愿意出钱,他做这点苦力还是可以的。
江闽蕴站起身,他感觉自己的血液被完全冻住,机械而平静地问李施毅:“李施惠的脸盆和毛巾在哪里?”
他按照李施毅的指引去洗手间冲了半盆水,把李施惠的毛巾浸进去,端回来坐在李施惠床边拧干,顺着李施惠脸颊的轮廓,一点一点擦去李施惠脸上、身上和头发上的污渍,然后在脸盆里把毛巾洗干净,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动作,换了三盆水,直到李施惠的身上看不出呕吐过的痕迹。
李施毅站在房门口看江闽蕴面不改色地替李施惠处理呕吐物,恶心得直皱眉,搞不懂江闽蕴怎么能做到直接用手去碰那些脏东西。
“我要一个垃圾袋和一包纸,然后……”江闽蕴看见李施惠放在床边还没有合上的书包,露出她塞进去的衣服一角,回过头看向李施毅,“你先出去吧,不要进来。”
他伸手,把李施惠房间的门关上了。
李施毅不明所以,跑去厨房找了个垃圾袋,回来的时候,江闽蕴抱着裹在一件外套里的李施惠走出来。
李施毅发现他姐的上衣是换过的,立刻看了江闽蕴一眼,然而那个高个子哥哥脸上没有丝毫旖旎,仿佛他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轻飘飘的木板。
“你拿上垃圾袋和纸,背着她的书包,和我一起去医院。”
江闽蕴木然地看他一眼,支使他。
李施毅无端胆颤,总感觉那双幽暗无波的眼里有着要把他杀死的冲动。
“我在楼下等你,你姐应该是胃肠性感冒,要打针。”江闽蕴绕开他,抱着李施惠往楼下走,“你把她那件毛衣扔了,不要弄脏床。”
李施毅哪敢怠慢,拿好东西捏着那件毛衣就跟着他往下走。
“去明城中心医院。”
刚刚接江闽蕴过来的出租车司机等在楼下,见他们上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昏睡在江闽蕴怀里的李施惠,面露担忧:“喔唷,是小姑娘生病了?帅哥是你妹妹吗?”
李施毅傻逼地答了一句:“是我姐。”
“哦,哦,”出租车司机本来是想和江闽蕴说话的,“那刚刚大帅哥给我的五百块我退给你们,看病嘛,我送你们就当积德了,付车费就好。”
五百?卧槽。
李施毅敬仰地转头看向江闽蕴,眼睛像看一座金山一样发光,却只看到他冷硬的侧脸。
大概是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和声音,李施惠靠在江闽蕴胸前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喘息,江闽蕴托着她的膝弯和腰把人往上扶了一点,贴着她的耳朵问她:“李施惠,是不是想吐?”
他难受地摸了摸李施惠的额头,还是烫,然后让她把脸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伸手朝李施毅要了他拿在手里的垃圾袋,抬头和面露难色的司机在后视镜中对视一眼:“如果弄脏了你的车,我会赔的。”
“没事,呃呵,有垃圾袋的话没事。”司机也是好心人,短粗起皮的手指抠了抠自己泛着青皮的头顶,目视前方路况,“再坚持一下,还有十分钟就能到了。”
李施惠靠在江闽蕴怀里,对着那个垃圾袋干呕了两声,她胃囊空空,只吐出一点点酸水,江闽蕴却觉得她已经把他的心脏都吐出来了,用温热的掌心缓慢地揉着她柔软的肚子。
“马上到医院了。”他用外套把李施惠搂紧了一点,用纸巾轻轻蹭着她的脸,把她滚烫的额头贴在自己侧脸,“你再坚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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