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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岳奕谋上（第1页）

被一颗糖拐走的大将军

一、初识

岳奕谋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苏曼宜，她年仅五岁。

那是在京城苏家。母亲带他去造访苏府——苏曼宜之父苏安世是父亲麾下的一员将领，两家女眷常有来往。

院子里，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正在耍鞭子。她个子还没鞭子长，耍起鞭子来倒像模像样，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是十足。

她看见岳奕谋，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他，奶声奶气喝道：“来者何人？”

“岳家六郎。”

“岳将军家的？”她眼睛一亮，“你会耍枪吗？”

岳奕谋点了点头。小姑娘立刻把鞭子往地上一扔，跑进屋抱了一杆小木枪出来，塞进他手里：“来，咱俩比比！”

她力道不够，很快就输了。木枪还未真正碰到她，她已经跌坐在草地上。

岳奕谋以为她要哭，准备好了哄她的话。结果她只是瘪了瘪嘴，眼眶红了红，然后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含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脆生生地说：“哥哥，再比一回！”

岳奕谋怔怔地看着她吃糖的模样，第一次想知道“吃一颗糖是什么滋味”。但他没有说——家里人说过，男子大丈夫吃糖有损英雄气概。所以，他从不主动要求吃甜食。

————————

一个月后，京城出了大事。塞外奸细混入城中，绑了几个武官家的孩子。岳奕谋也在其中。迷药退去后，他醒来时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黑屋里，手脚都被捆着。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安静地听外面的动静。

屋里还有几个孩子，都在小声啜泣。他认出了角落里那个穿鹅黄衫裙的小姑娘——苏家那个爱耍鞭子的小妹妹。

她比别的孩子安静，只是抱着膝盖紧挨墙坐着，没有哭。

岳奕谋挪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别怕。”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亮，认出了他：“岳家哥哥。”

“嗯。你没中迷药？”岳奕谋小声问道。

“他们把我带进来的时候，我装睡了，他们就没给我灌药。”小姑娘压低声音回答，“他们让我别叫，说叫了就掐死我。我没叫。”

“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哥哥，他们不是中原人，口音不对。他们要把我们带离京城。”小姑娘思路清晰。

“不会的，他们跑不掉。别害怕，我有办法。”岳奕谋肯定地回答。

岳奕谋开始观察门缝的光线、窗外的动静、守卫换班的间隙。趁守卫换防的空当，他挣脱绳索，在窗框上刻下一个记号——那是岳家军内部传讯用的标记，父亲教过他的。他同时悄悄按了按藏在袖中的信号弹。

之后的两天里，京城戒严，贼人转移不了，越急躁。岳奕谋这时已经猜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只要能找到机会把信号出去，就能引来救兵。

这两天里，小姑娘一直乖乖地挨着他，不哭不闹。

岳奕谋跟屋里的孩子们商量，只要拖住门口的守卫一会儿，他出了这个门，就能出信号，就会有救兵前来。几个孩子都犹犹豫豫，只有小姑娘点头，愿意配合。

岳奕谋使计引来门口的守卫，趁他们进门察看时，冷不丁地从门后窜出，逃出房间，放出信号弹。他还没来得及做更多，守卫们反应过来，抓住他，狠狠地把他扔回房间，还下狠手把他打了一顿。

小姑娘冲过来，扑在他身上，大声喊道：“我们要是死了，你们更跑不掉！”

贼人住了手，急着准备转移。门外的脚步声很快嘈杂起来——搬运货物的声音、压低的吆喝声，他们知道信号已经出去了，想赶在救兵到来之前离开。

岳奕谋蜷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声音，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昏过去。

其他孩子吓得直哭，只有苏曼宜没有哭。她蹲在他身边，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哥哥，吃颗糖。吃了就不疼了。”

糖在他嘴里化开，甜得他喉咙紧。他吃过汤圆、桂花糕等甜食，但从来没吃过糖——不知道一颗糖真的能让人的痛感减轻。

岳奕谋含着那点甜味，闭了一下眼睛。直到那颗糖被含化了，最后一丝甜味都被他咽下去之后，他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苏曼宜一直没走开，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救兵没多久就赶来了，在贼人还来不及转移之时，循着信号弹和窗框上的记号找到了这里。所有孩子都获救了，贼人全部落网。

获救后，伤势最重的岳奕谋休养了好一阵。等他缓过来想去找她道谢时，母亲告诉他：“苏家搬走了。苏将军被调去外地驻守，家眷都跟着去了。”说罢，轻叹了一口气。

岳奕谋后来从父兄的谈话中渐渐明白，朝廷重用岳家，也防着岳家。把苏安世等几名大将从岳家军中抽出，派往外地，是一种权衡之术，为了分散岳家军的实力，以防岳家军一家独大。

苏家搬走，是朝堂上的一步棋。他当时还不太懂，但心里隐约知道——那个小姑娘大概回不来了。

岳奕谋站在院子里，望向苏家的方向，站了很久。他想起来，他好像还没告诉那个小姑娘自己叫什么名字，也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

他只记得，她给他吃了一颗糖——那是他生平第一颗记得住滋味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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