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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饼干（第2页）

是蜂蜜和粗砂糖混合、近乎粗暴的甜，紧随其后的是黄油浓郁的乳香，以及面粉烘烤后扎实的麦芽气息。

太甜了，甜得有些腻，但对此刻空空如也的胃来说，却像一捧滚烫的炭火，瞬间驱散了几分身体里的寒凉与空虚。

尤里卡闭上眼，咀嚼得很慢，细细感受着糖分在口腔里融化，顺着食道滑下去，然后某种暖意开始从胃部慢慢扩散，流向冰冷僵硬的四肢。那种被抽空的疲惫感，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睁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回了书桌后。

西里尔还在写。

少年微微歪着头，柔软的水蓝色丝垂落在肩头，衬得侧脸愈白皙细腻。

炉火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始终照不进那双低垂的银眸里——那里只有极致的专注，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姿态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书写、停顿、蘸墨、继续——每个环节都精准得像机械的啮合，利落而克制。

尤里卡突然意识到：西里尔少爷自己，一口点心都没碰。

托盘送来已有许久，那些香甜诱人的点心，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浓郁的香气萦绕不散，可他连余光都未曾分过去一瞬。

就好像……进食只是一种低效的能量补充方式。而他现在正在进行的“信息转录”，优先级远高于这种基础的生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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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卡悄悄捏紧了手里的半块饼干，指腹蹭过微凉的糖霜，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酸涩。

他想起仆人曾议论过：真正的贵族，连饥饿都能驯服，真正的淑女每日进食都要定量。可小少爷……又不是女孩子，给他的感觉，不是“驯服”了食欲，而是更彻底的——无视。

“吃完就回去。”

西里尔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在羊皮纸上飞移动。

“明天的课从黄昏后开始。白天你需要完成骑士训练，以及——”他的笔尖顿了顿，语气平平。“想办法控制你的‘无意识逸散’。在你能确保不抹掉我的教材之前，我们只能用最原始的书写方式上课。”

他说得平静，尤里卡却感到一阵寒意悄悄爬上脊背，手里的饼干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那本书的空白，果然是因为自己。

“我……”他张了张嘴，饼干碎屑粘在喉咙里，声音干涩沙哑，“我会努力，少爷。”

西里尔终于抬起眼。

银眸隔着书桌看过来，里面没有责备，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评估，像在审视一件尚待打磨的工具：

“努力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我要的是结果，尤里卡。”

他放下羽毛笔，将刚写满的羊皮纸拎起来，轻轻抖了抖。墨迹在炉火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字迹工整而清晰。

“现在，出去。”

尤里卡将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囫囵咽下，甜腻感堵在胸口，有些闷。他朝西里尔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向书房门。

手搭上门把时，他听见身后又传来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沙沙，沙沙。稳定，均匀，不知疲倦，像一场不会停歇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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