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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霆——!
那一声凄厉的呼喊,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出,而是从灵魂深处撕裂而出。江晚扑跪在地,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却远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冷。
她的双手悬在半空,颤抖得不成样子,指尖距离他染血的背部只有寸许,却迟迟不敢落下。那鲜红的、温热的液体正从他后背和侧腹的弹孔中不断涌出,在她素色的裤脚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浓重的铁锈味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趴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伟岸的身躯此刻显得如此脆弱。他的脸侧贴着冰冷的地面,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金纸色,唇边不断有暗红的血沫溢出,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令人心碎的嗬嗬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被保镖死死护在怀里的沈昕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傅寒霆,吓得小脸惨白,哇哇大哭起来,豆大的泪珠滚落,混合着现场的尘埃。沈景珩和沈司辰也被保镖迅带下了失控的商务车,两个男孩紧紧靠在一起,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沈景珩死死咬着下唇,已然咬出血痕,沈司辰则红着眼圈,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远处,警笛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了混乱后的死寂,红蓝闪烁的光划破夜幕。后续赶到的傅家保镖和警方人员迅行动,制服残余的匪徒,拉起了警戒线。
然而,这一切喧嚣仿佛都与江晚隔绝了。她的视界在那一刻急剧收缩,视野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浑身是血、为了她和孩子几乎拼尽最后的男人。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自己心脏疯狂擂动又仿佛随时会停止的轰鸣。
五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让她以为心已死,情已断,剩下的只有被背叛的恨意和涅盘重生的冷硬。
五年后,看着他以如此惨烈、如此毫不犹豫的姿态倒在面前,用血肉之躯为她和孩子筑起最后一道屏障,她才惊觉,那刻骨的恨意之下,埋藏的是从不曾熄灭的爱与深入骨髓的牵挂,以及……一种比五年前更甚的、足以将她彻底摧毁的恐惧。
她不能失去他。
这个念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脑海,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无边的恐慌。
让开!快!伤者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急救!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和急救设备,训练有素地冲开人群。他们动作迅而谨慎地将傅寒霆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翻转,抬上担架。剪刀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物,露出狰狞的伤口,紧急止血棉按压上去,瞬间又被染红。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口鼻,颈托被固定,输液针头寻找着尚且可用的血管。
江晚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踉跄着跟在移动的担架旁,目光死死锁在傅寒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她的手指,冰凉而粘腻(沾染了他的血),无意识地、紧紧地攥住了他垂落在担架边缘的、同样冰冷且布满血污的手。那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跳动,透过指尖传来,成了支撑她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浮木。
妈咪……沈昕玥哭着想要挣脱周靖的怀抱扑过来,周靖红着眼圈,紧紧抱着受到惊吓的小女孩,声音沙哑地安抚,同时看向江晚,急声道:江小姐,车准备好了!我们立刻送傅总去最近的综合医院!您……您也受伤了,需要一起处理!他注意到江晚的手臂和额头都有明显的擦伤和血迹。
江晚恍若未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担架上。她跟着医护人员的步伐,一步一步,机械地走向那辆闪烁着夺命蓝光的救护车,仿佛行走在刀尖之上。
救护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内,空间狭小,气氛凝重。医护人员在进行着紧张的途中救护,仪器出规律的滴答声。江晚蜷缩在角落的座位上,目光一刻也未从傅寒霆身上移开。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看着医护人员凝重的表情,看着那不断滴落的营养液和血浆……每一秒都是煎熬。
医院,抢救室。
那扇厚重的、冰冷的金属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出沉闷的一声,彻底隔绝了内外。门上那盏刺目的抢救中红灯亮起,像一只巨大的、充满不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江晚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一直强撑着的身体晃了晃,猛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那寒意透过布料,直刺骨髓,却远不及她心中的冰冷。她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蜷起的膝盖,将整张脸深深埋了进去。瘦削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臂弯中断断续续地漏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足以烙印一生的画面——
他看到她有危险时,那骤然缩紧的瞳孔和瞬间爆的度。
他毫不犹豫、义无反顾扑向昕玥时,那宽阔却带着伤的背影。
他用整个后背,为她和其他孩子挡住所有子弹和致命碎片时,那决绝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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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倒地,血染衣衫,却仍在失去意识前,艰难地转动眼眸看向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那句带……孩子……走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的复杂到让她心碎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残存的爱意?
恨吗?
还恨吗?
当他把她的孩子,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时候?
当他明明可以自保,却选择用血肉之躯,为她挡下所有致命危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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