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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啃,叫俺杨骨头也成。虚岁,属猴的。”
“我说老啃,你要报真名实姓?”
“干胡子的,早把真名实姓忘了!记在心里都丢了祖宗的人。早扔了……”
“家乡是哪儿啊?”
“山东的。”
“哪县哪村啊?家里还有啥亲人?”
“这个不能说!胡子堆儿里,也不兴【不许】问这个。胡子……满身臭味儿,还敢提老家?还能扯上爹娘兄弟?让乡亲们知道了,全家咋做人……”
秦虎狭胜利之威,强势讯问之中自然没必要给对方交待什么,只是因为想拉杨老啃,才给了几句云遮雾掩的交底;这个杨骨头弱势里自保,用胡绺的规矩耍起了太极,模糊回话中不知道能有几分真诚……
“那先说说个人经历吧!就是说以前都干过点啥?咋跑这儿来的?说细点儿。”
“这个能说……俺o岁那年,家里穷的吃不上顿饱饭,俺就拉着两个同乡跑出来想吃粮当兵……
听人说天津卫粮多,能吃上大米白面,俺拉着俩兄弟就在天津卫扛了枪,后来听队里的老兵头说要来关外投靠老乡,还说到了关外能大口吃肉,俺就又拉着俩老乡跟来了吉林……
再后来,俺瞧明白了,他娘的当官的顿顿有肉,俺……”
“你他娘的就又想当官了?”身旁的刘旺财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
“嘿嘿……俺大字不识一个,当官俺可没敢想!可当官的都吃现成的,伙房那儿顿顿都吃在前头,俺把省下的俩饷钱儿就都给了伙房里管事儿的老哥,然后俺也天天有肉吃了,还跟着老哥学会了做饭、算账儿……”
瞅瞅两位当家的和少掌柜的脸带笑容,听的仔细,这杨老啃接着往下说:“唉,他娘的,好事儿不长久!俺们的队伍被张大帅的队伍给打花了,大官全都跑了,俺们全营也被人家给收编了。这下又坏了,俺跟伙头大哥都成了劈柴烧水的苦力,就只能闻闻肉味儿了……
这样忍了两年多,后来队伍里又内讧了,听说原来跑了的老长官悄悄回来拉人,队伍里自己又干起来了。
伙头大哥精明,不让俺掺和,可俺那俩傻不拉叽的老乡跑的挺欢,过来跟俺说队伍拉起来能升个班长……俺这俩傻兄弟啊!结果被人擒了,俺去跪着求了一宿,那哥俩还是被砍了头……
俺求情不得,也被撵出了队伍,幸好俺顺了条枪出来……
开始俺还想着回家,可走了一程又不想回了,跟着俺出来的俩兄弟都没了,回了家不知咋跟乡亲们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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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龙到柳河再到兴京一路走过来,本来是想从安东坐船回天津的,走到清河城时,身上镚子儿都没了,肚里饿得直抽抽,俺就找到清河城里的李大财东家,想干个炮手,混俩钱儿再走……
谁知人家不收留没跟脚的,怕俺是胡子插千【安插】的底线子,好说歹说,那李财东就给俺挂勾做保,把俺支到老石梁的胡子堆儿里来了。
唉,来了就来了,先有口饭吃,其他的以后再说。谁知道,插了香头子就不好走了,这一晃,五年了……”
杨老啃的旧事说的颇有趣味儿,秦虎开始还是脸上含着笑意在听,可听着听着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儿,他低头在本子上不停的做着记录,也把心中的疑问标注了上去……
现在他现了一个问题,杨老啃讲的这些经历,根本就没办法判断真假!这个时期军阀乱战,大仗小仗不断,自己没搞过这方面的研究,实在是一头雾水。就算有海叔在北屋里听着,他回去奉天可以帮着查一查,可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时代,不是碰巧了,估摸着希望也是不大。这样的话,再往细问就没啥意义了,还是问问能核查的事情更有用些……
秦虎抬头瞅着杨老啃,神情又变的严肃起来:“在绺子里五年,你杨老啃做了哪些事儿?我说的是打劫、绑票那些祸害别人的事情,这个将来我会核对的,你要照实说。”
“这个好说……俺上了埂子,绺子里也要过堂【试胆】、打食【劫道】,开始的时候跟着当家的下山办过几回小买卖,也抢过百八十块大洋……俺饿过肚子,也受过欺压,没怨没仇的,俺也没害过那些过路的。
进了绺子,就为混口饭吃!在这里,为多分俩钱儿拼命,不值!
待了半年,绺子里的道道儿俺就门清了,俺算账熟,先给当家的和弟兄们做走头子【销赃和办货】……就是把他们抢来的东西去卖个现钱儿,再后来,绺子里人马多了,俺又去算计粮草管着伙房,干回了老本行,一年多俺混成了粮台,下山的趟数就少了……
做胡子不抢不夺活不了,俺是沾了臭味儿,可没伤过人。溜子们嘴上讲仗义,俺也不全信,还是俺那伙头大哥说的对……留着心眼,别害人!”
秦虎微微点头,杨老啃交待的这些,跟自己对这个油滑的老胡子的判断是接近的。
沉思一瞬又问道:“绺子里这些胡子,他们每个人的真名实姓、家乡底细,为啥入的伙,干胡子都做了些什么,你知道多少?”
“比俺入伙晚的,俺能知道些,比俺上埂子早的,俺就不大清楚了。俺来的时候,绺子里只有九十来个弟兄……”
两位当家的和秦虎的目光直视着杨老啃,只听秦虎沉声道:“下面你来说说这些胡子的情况,了解多少就说多少!然后……你去南屋里听着我这儿过堂,下来有些事情还要跟你商量……”
三人的眼神有点让人打憷,杨老啃嗫喏着还是问了出来:“绺子里的义气……虽然俺没全当真,可不讲也不成……要是因俺几句话,害了他们,那就是毒草子【反叛】,俺可不能干!当家的……少柜,你们得给俺说说你们想干啥?得像老杜、老巧他几个说的……答应不杀人。”
“这个我和当家的可以跟你明说,我们想要的,是一支没有臭味儿的军队,一支你从没见识过的新军队。我和当家的可以答应你不乱杀人!还可以答应你,平等对待老石梁的弟兄,大家守一样的规矩,吃一样的伙食,穿一样的衣裳……
下来,我还要教弟兄们些东西,谁学得快,谁练得好,谁就来个班长干干……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条件,我们要了解绺子里每一个弟兄!”
“少柜,那……那……你刚才治伤的本事……能教不?”
“那也不算个事儿,我治伤的时候不是已经教了么?将来我要教大家的东西,比那点儿本事要大得多!不过,你杨老啃以前为了口肉吃就去混伙夫,现在你是当不成治伤的大夫了。哈哈哈……”
“少柜……你比俺那伙头大哥厉害,俺能看得出,你是大人物,有真本事,要真像你说的这样,那俺跟你们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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