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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下映,风摇翠竹,枝叶蔓连交缠,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幽篁丛生,竹影摇晃,一人走过林间小径,青萝拂过他垂落地面的衣摆。日光下有细小烟尘浮现,却未曾沾染上他素白的广袖。
来人满头鸦青长发未束,任由其在肩背肆意纷扬。凤眼微阖,面带倦色,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
他一手提着一个小酒坛,一手打着哈欠,努力睁开眼睛,墨玉般的眸子在光影的间隙中闪现。
“什么时候了,怎的还不见嬴姐姐和她小弟?”
青年嘟囔着行在林间,许是宿醉仍未清醒,素白的身影东倒西歪,衣衫因起身动作过大微微敞开,半露出结实的胸膛。他天生气度不凡,饶是如此失礼的举止,由他做来偏有一种说不出的肆意风流。
他举起手中酒坛仰首灌下,脚下步履不停。步伐看似迈出不大,却在几步之间便走出了林间小径。循着不远处滔滔不绝的江水奔流声,他站到了泗水之畔。
九鼎的铮鸣在他耳边回旋,青年提着酒坛驻足了半晌,仍未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么大动静,我可从未见过。”
青年眸中的醉意不知何时消失,他盯着奔腾不息的泗水,仿佛要望穿这汹涌澎湃的江水,看到水下沉眠的同族。
想了想,青年把小酒坛往腰间一挂,指尖旋转出一只紫毫毛笔,信手便朝泗水划去。
波涛滚滚的水面被他这悬空一笔划开,朝两边分流而去。
此处算是泗水畔极为偏僻的地方,是以也没有人看到白衣青年信步而往,直入水下。
他两袖灌着浩浩江风,身边汹涌的水流碰不到他半分衣角。分明是朝水下走,神态动作却像是仙人冯虚御风,行在水底不染纤尘。
“真要感谢嬴姐姐教我分水之能。”青年喃喃。
他的身影逐渐没入水下,四周分开的江水在他步履踏开后又合了回去,但无论怎样,依旧没有沾湿他衣角半分。
“倒不知泗水和云梦泽哪个更深。”
青年腰间环佩和酒坛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将环佩取下充作光源,在水下如履平地般朝目的地走去。
“不管是哪个,都不太适合我这种灵族下去。”
环佩的柔光照亮他一张风流无匹的脸,也照亮了不远处的一方青铜鼎。
和云梦泽下被安稳放置在水晶高台上的宝莲灯不同,这方青铜鼎下只有一座约莫半人高的石台,面积并不大,堪堪容纳住鼎的四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青铜鼎约莫一丈八尺高,颜色在水下显得不甚清晰。青年举着散发着柔光的环佩看过去,尚能看清鼎身上的凤鸟纹饰。
刻的是凤鸟,那这一鼎是九鼎中的那一座就显而易见。
“徐州鼎啊,上次来时你好像要亮一些。”
青年另一只手覆上了鼎身,低声道。
“兔崽子,你上次分明是看的豫州鼎。”
耳畔忽而传来一道巨响,徐州鼎周身凤鸟纹饰闪过青色华光,鼎身嗡鸣,仿佛是在嘲笑对方。
“还是跟在和氏璧那小丫头后面来的。”这声音比之方才的要更洪亮一些,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青年知道,后面的声音属于离这里要更远一些的豫州鼎。
虽说九鼎各自生灵,但依旧是一体的,若要如他一般以人族之姿现身,必然是九鼎合一。
“这不能怪我。”青年辩解道:“您见过哪幅字敢什么防护都不做就下水的?”
“你可不是什么普通字画。”这次是徐州鼎的声音。
青年无所谓笑笑,这还真反驳不了。
他名“兰亭”,原身乃是东晋书法大家王羲之与友人出游,酒兴大发之下做作的传世名作——《兰亭集序》。
王羲之在醉中一气呵成此书,形神合一,精神灌入笔下,书成之时便令它生出了灵识。
但真正能化为人形,却是在被灵族之首寻到之后了。王羲之名气传到后世,他“天下第一行书”的名头也越来越响。是以在同族帮扶之下,他成了嬴荷华与嬴乔松之后,唯一在命定者诞生后,能长年在世间行走的灵族。
“好吧,前辈们说的是。”兰亭、也就是这白衣青年讨饶般作了一个揖,语气轻快;“还请前辈们告知于小辈我,怎么惹出这么大动静?”
耳畔沉默了一瞬,随即轰鸣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等也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一代命定者迟迟未来,但结界破碎的程度却延缓了。”
兰亭瞳孔猛然一缩,“您的意思是?”
“那小丫头,怕是真的找到不用牺牲无辜之人便能修补结界的法子了。”和豫州鼎比起来,徐州鼎的声音有些低沉,听在兰亭耳中,却是犹如雷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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