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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被她这番哭诉和决绝的姿态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抱住她,老泪纵横“我的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快住口!快住口啊!有娘在,谁敢欺负你们母子!娘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们一根汗毛!”
宁幽在她怀里瑟瑟抖,哭得几乎晕厥“母亲……您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大哥总要娶妻的,这侯府总要交给新妇掌管的……到那时,您还能事事都管着吗?人心隔肚皮啊母亲!儿媳不怕死,只怕孩子受苦……”
老夫人被她哭得心都碎了。
她一方面确实盼望长子娶妻,为侯府延续香火,开枝散叶;可另一方面,柳氏所说,又何尝不是她心底深处隐隐的忧虑?
小儿子已经没了,只剩下这一点骨血,若真在大儿媳手下受了委屈,甚至出了意外,她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琛儿?
看着怀中哭成泪人、绝望无助的柳氏,再想想她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孙儿,老夫人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长子娶妻固然重要,可次子这唯一的血脉,更是容不得半点闪失。
“别哭了,别哭了……娘知道你的苦,知道你怕……”老夫人抚着宁幽的背,声音哽咽,“这件事……这件事容娘再想想,再跟你大哥好好商量……你放心,娘绝不会让你们母子受委屈,绝不会!”
宁幽伏在老夫人肩头,抽泣着,眼神却越过老夫人的肩膀,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冰冷而清明。
接下来的几日,侯府内气氛微妙。
春日宴的筹备并未停止,但老夫人的热情明显减退了些,对宴客名单、流程细节等不再事必躬亲,反而时常对着沈晏清欲言又止。
沈晏清自然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也猜得到必是柳氏又从中作梗。
这日,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将沈晏清叫到房中,摒退下人,将宁幽那日的哭诉与担忧,婉转地说了出来,末了叹道“晏清,娘知道你也难。可柳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实在可怜。若是你娶了新妇,那新妇性情不知如何,万一……娘实在不敢想……你二弟就这一点骨血了啊!”
沈晏清沉默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唯有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母亲,”他缓缓开口,“侯府需要主母,儿子也需要妻室,此为礼法,亦为家族传承所需。至于弟妹和她腹中孩儿,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侯府绝不会亏待。儿子既为家主,自会约束内宅,确保她们平安。新妇人选,儿子也会慎重挑选贤良淑德之辈,母亲不必过于忧虑。”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忧虑的眼睛,终究放缓了语气“春日宴照旧。届时,也可将二弟妹有孕的喜讯正式告知亲友,正了名分,对她亦是保障。”
老夫人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说什么。
春日宴的请柬已陆续出,府中上下筹备得越如火如荼。
午后阳光正好,却莫名带着几分燥热。
宁幽对赵嬷嬷和春茗道“更衣,去回霆轩。”
赵嬷嬷试图劝阻“二夫人,大爷此刻怕是正在外书房理事,……不便打扰。您若有事,老奴可代为通传……”
“不必。”宁幽打断她,走到衣柜前,挑出一身颜色稍深、面料挺括的莲青色衣裙。
“我亲自去。有些话,需当面与大爷说清楚。”
她甚至未仔细梳妆,只将长简单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额角那道淡粉疤痕,在略显苍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柔和。
赵嬷嬷和春茗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宁幽带着她们,以及院子里几个仆妇,一路径直朝着沈晏清通常所在的外书房走去。
清晏轩外书房的小厮远远见到这阵仗,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拦“二夫人,大爷正在里面见客,吩咐了不许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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