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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凭什麽呢?”他问陈婉,声音是难以掩饰的哑和疲累。
“上百年的陋根为什麽需要我们来承受,就因为我该死的血液污秽肮脏到透顶,就因为你们放荡的孽,就枷锁般套在我们脖颈,就需要由我们来扯开骨肉,割开血管断开是吗?”
他看女人:“可您有什麽资格。”
陈婉也未想过对方情绪会如此鲜明出格,一度垂在膝盖的手都痉挛般颤栗,她咬住眼底的泪,正颜厉色起来
“是!你们痛苦,我就不痛苦吗,这麽多年谁又能理解我的痛,我让你入教,让你摒弃肉体欲望,让你熟读百书知晓伦理,就是为了让你静心断欲,让你远离这个无法遏制的怪圈,可到头来还是让你落得一个满身罪孽的皮。”
她沙哑着哭腔,步步走上前,扯住男人衣摆,有些苍老枯槁的眼无声泪流:“你说母亲该怎麽办。”
“砚书,你让我之後怎麽去见你的父亲,傅家的列祖列宗,你说母亲该怎麽办。”
“母亲,你从不欠他的,不欠傅家任何人的,你该离开他的,从您得知他过往的事就该离开,而不是奢望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能够悔过,能够用爱感化他,这种东西哪怕是相爱也不允许。”
他手从手链上挪开,带出一滴浓稠艳红的血痕。
“我也不是爱上他,是我和他本就为一体,分割不了,这把钥匙和馈赠,是你们亲手给予的,是你们赋予的,既然无法停止,那就一直错下去,也未尝不可。”
“你疯了啊,真的是个畜生,上帝会让你的灵魂永远上不了天堂!”
男人沉默看着苦苦请求的女人,冷冷啓唇:“母亲,您又高尚多少呢。”
陈婉手指松懈半分,哑了嗓子:“你...”
“这麽多年,我一直在忍受,忍受一切让我不得不做的,不得不远离的,但这次我想为自己活。”
傅砚书单手扣紧文姜入怀,另只手拽下束缚他快半生的十字架勾在手中,俯下身,替女人拂去白似艳红的泪水。
将禁忌,道德,高尚,苦难,和一切都交于女人掌心。
“抱歉,没能按您的意愿做到一切。”
“如果这是代价,地狱又何妨。”
陈婉低下头,衣摆一点点从手心抽离:“一定要这样吗...”
这句话混着黑云蔽日,枫叶哗动,很像一首贝多芬第七中央的曲子,奏响尾端。
“是,非如此不可。”
这是他细加掂量的,千百日夜个里,无人知晓的决断。
“你以为两年前你还能好好留在江城,是他丢下你抛弃你吗?”陈婉攥紧的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视线牢牢定格在那张恨不得扒皮抽筋的脸上,她跌撞走上前,拇指充血般用力摁在那张与之相似的眉眼。
她最厌恶的眉眼。
“是我要杀了你!我告诉你啊,当年是我看到他在你熟睡後吻了你,我愤怒质问他是不是疯了,你是他弟弟,是#弟弟啊,是他从那场火宅就知晓的#弟弟,怎麽能啊。”
陈婉松开手,盖住脸孔阻隔眼角的大雨滂沱:“我发了疯的要去厨房找火柴汽油,打算重新烧死你,我拼了命要杀了你,是他拦住了——”
“他告诉我愿意和你划清距离,愿意这辈子不踏足江城半步,甚至跪了一夜的祠堂,求我放过你,放过你这条命。”
文姜被这番要命的话打得魂飞魄散,强烈的钝痛抨击着五脏六腑,铁榔一般敲得血流如注。
生生由着还在持续扎来的话流窜至全身,却无能为力,只能滚刷着泪水,一点点听完。
陈婉眼珠红到像从地狱深渊里爬上来的恶鬼:“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你文姜!可我没办法那也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不顾怜他的请求,他也总是悄悄来看你,每每都只敢在夜晚候在你窗柩下,远远观望一眼,从不让你知晓。”
“江城到A市800多公里,每天,每天都没落下。”
说到这陈婉希翼地拽住文姜的手,双腿快要跪下,语气癫狂央求:“阿姨求你,别再缠着他了好吗,阿姨求你给他一条生路,给傅氏集团一条生路
他还那麽年轻,他还要娶妻生子,延续傅家的血脉,就当看在我养育了你这麽多年的份上,你走,别再待在A市了,你别联系他,阿姨求你。”
“以前的事都是我造的孽,你别报复他好吗,求求你,不要再爱他,你的爱对他就把刀,他不能爱你,你会亲手杀了他...”
“这是一个诅咒,他父亲,祖父,曾祖父,都是命丧在这上面,都会死在自己爱人的手上。”
“阿姨。”文姜哽咽得哭了出来,像是埋藏在骨血里的一根尖刺,这根刺不长不短,却很是尖锐
由着长年累月敞漏的真相,一股脑插进他软弱无能的心头,狠插又拔出成为一个又一个骰子洞,血肉模糊。
原来...
原来他早就来过,原来这两年江城真的在下雨。
原来他也真的得到过爱。
得到过求而不得为之放弃一切的爱。
文姜心痛到无法呼吸,身形向右侧瘫软匍匐在地,只馀背脊还在生生不歇的颤动。
他曾一直以为那些年,那些困苦锁住他的千百个日夜里,只有无人知晓独自咀嚼的肮脏爱慕。
不曾想,哥哥未比他好上半分,在这场绞杀般献祭的关系里,他也独独在毫无任何人可知的时间地界和心口里给出了,最无人可知的回应。
哪怕迟来了两年,依旧鲜活腾跳的让文姜这具只剩内里茍延残喘的躯壳,淙淙流出心动的血液。
这些断断续续中的字句里,是他的克制,焦躁,想要表明却又停下的爱意。
也将他引颈就戮般抽去道德高尚下的皮衣。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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