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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吹少爷,家主在书房等您,还请您尽快动身前往,不要为一些没必要的人与事浪费时间。”四乃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加茂伊吹并未犹豫。他起身,稍微整理了外袍,边压着领子上不平整的地方,边拉开纸门对四乃道:“带遥香夫人去做个检查,选些可靠的人跟随,别说奇怪的话。”
“你是家中最明事理的长辈,一定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见四乃并不答话,加茂伊吹微微笑着,“精明一世,别做傻瓜,嗯?”
三年间,他的变化简直令人心惊。
人气的增长使十殿有条不紊地发展壮大,他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也在争取到更多的固定读者。
在终于建立起两个世界的正循环后,加茂伊吹终于有了较为充足的底气,也明白了强硬的行事风格在咒术界中究竟是个多便利的工具。
他越发果敢,无论是战斗中临时做出的决策还是对族中事务的大小安排都说一不二,虽仍然未能重获次代当主的名号,却已经是加茂家实质上的掌权者之一。
加茂拓真任由他放手去做,并不阻拦,这种宽容似乎更印证了加茂伊吹的地位,叫族人越来越忌惮这位少爷。
命运弄人,此时的加茂伊吹摆脱了本性中的平庸,迟迟才长成了加茂拓真心中嫡长子所该成为的最好模样,叫他刻意忽略了五年前的那场灾难,实在想看看加茂伊吹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加茂伊吹借势而上,真实的心思越藏越深,已经有了掌权者的威严。
“更何况,”加茂伊吹嘴角的弧度缓慢扩大,他的表情明明依然是平日里那副笑脸,却无端显出几分恶劣,“万一遥香夫人生了个男孩,那孩子保不齐就是未来的家主,若真出了意外,你们谁能担待得起?”
院子中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佣人们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就连加茂遥香也双膝发软,四乃倒是还站着,却将腰弯得更低,在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
“我明白了,伊吹少爷。”四乃闭了闭眼,“我会为遥香夫人安排产检。”
手机微微一震,不顾身前身后跪倒在地的一大片人,加茂伊吹按亮屏幕,细细读起了本宫寿生传来的邮件,一时没有说话。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四乃又说道:“等产检报告有结果后,还请伊吹少爷过目。”
加茂伊吹收起手机,笑道:“宗家子嗣不丰,我是长子,之后已经十二年没有孩子能长到一岁——这一胎就算是被人活活从肚子中剜出来,我也一定要他平安落地。”
似乎此时才注意到刚才的宣言不太吉利,他轻咳一声,折返回屋里扶起跪在冰冷地面上的加茂遥香,安抚性地望了她一眼。
“你安心养胎吧。”他低声说道,“这个孩子就由我来亲自看着,绝不会出事。”
怀着这般觉悟,加茂伊吹敲门进入加茂拓真的书房,并未在面对男人尖锐的质问时有丝毫让步。
加茂拓真逼问他如此关注这个孩子的原因,又叫他别与加茂遥香那种败坏家风的女人过多接触,隐约透露出些许紧张,倒不像刚才在人前表现出的那般厌恶。
加茂伊吹忍不住笑,他反问道:“依我看,真抱着侥幸心态求来这个孩子的人,好像不是引诱了父亲的遥香夫人,而是父亲本人。”
“父亲那时派人换掉她的避孕药,难道没想过事情会有今日这样的结果吗?”
第59章
这场对话终究不欢而散。
加茂伊吹不再对父亲无底线地极尽忍让,加茂拓真也不敢把唯一的嫡子变成与他相看两厌的死敌,两人不得不在表面上各退一步,至少没因一个女人撕破脸皮。
但他们又都有着各自的算计。
在书房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加茂拓真再也难以压抑心中的怒气,拍桌暴起,砸碎了面前的整套茶具。
四乃恭敬地站在门口等待家主的下一步指示,并不逾矩地出现在对方的视线范围中,以免无端触了霉头。
或许加茂家代代传承的血脉真的有某种特殊的功效,正于冥冥中给予所有后代指引,加茂拓真脑中莫名其妙闪过了一个念头,甚至没有过多思考,嘴巴已经自动说出了指令。
屋里传来男人阴沉的声音,话中的内容多少有些令人胆寒。
“去查,看看加茂伊吹是否获得了谁的支持。我倒是很想知道是什么给了他底气,让他的胆子越来越大,竟然敢与我这样说话。”
而在加茂拓真未曾见到的角落,加茂伊吹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大胆。
暂时处理好这场风波,加茂伊吹没了再出门的心思,只想守住加茂遥香腹中的胎儿,等这位原作中的关键角色正式出场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但他也并没闲着。
懒散地倚在屋中的软榻上,加茂伊吹正侧着头将电话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空出双手为自己削苹果。
他咬下第一口脆生生的果肉时,本宫寿生的哀嚎几乎要击破听筒,吵得人耳朵发痛。
“少爷!既然你现在没事可做,不如过来为我搭把手!”
他用三年成长为一个圆滑的大人,此时再也不会像两人初识时那般吞吞吐吐,甚至能坦然地抱怨加茂伊吹为他带来的忙乱:“你走得太急,工作几乎完全没动,我平时也是很累的。”
不理会那相当明显的的暗示,加茂伊吹回绝道:“有实在拿不准的事情再来找我,我会至少在家待到六月。等手头的事情结束,你把京都内可用的人手尽量安置在加茂家附近。”
“再看看之前与你商量过的那件事……差不多也可以着手准备了。”
“第一件事倒是好说。”本宫寿生爽快地应下,却在说出下一句话前微微顿了顿,“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东窗事发,站在我们对立面的就将是整个加茂家。”
“加茂家的孩子生来便比旁人更加不幸,我不想再让谁来受苦。现在又多了一个,既然我没办法让时光倒流,也不是不能护着他好好长大。”
加茂伊吹的嘴角划出抹浅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说道:“但我父亲是个靠下半身思考的野生动物,他管不好自己,为了让他不再为人添麻烦,只好由我帮他一劳永逸。”
“找人弄些雌激素……少量多次……”少年又咬下一口苹果,说话时便有些含糊,他也不愿再次将后续安排明明白白地放在读者面前,只求让本宫寿生理解即可,“尽量谨慎些。”
本宫寿生轻笑一声:“收到。”
加茂伊吹满意地点头,刚要挂断电话,便听那头不知是感叹还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不过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说要护着那孩子好好长大。”
“把孩子打掉,加茂遥香也活不成,我又何必惹火上身。”加茂伊吹平静道,“更何况……”
他的目光在一瞬间失焦,跨越五年,一个拖着残缺病体的男孩似乎正伏在他面前,紧抓着破旧的被褥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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