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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的,五条君。”他微笑着,“但只明白道理还远远不够,关于幸福与自由的含义,我早就做好了一直搞不懂的准备。”
“比起任何一名术师都是——我注定已经倒退到起跑线以后的位置了。”
五条悟停住脚步,他犹豫一瞬,却还是没说什么。
他能理性地读懂加茂伊吹的悲哀与成熟,但难以否认的是,他无法与对方共情,此时若再说些事不关己的风凉话,难免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加茂伊吹却很坦然,他宽慰道:“五条君无需安慰我什么,因为我绝对不希望再有一位能完全接收我所有情感的朋友出现,不理解才正是交流中让我感到最安心的部分。”
“命运给人的苦难,少懂一分赚一分。”加茂伊吹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嘴角的弧度自然地弯起,他轻快地挥手,转身朝后院的房间走去,“五条君,明天见。”
五条悟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而是全神贯注地咀嚼着加茂伊吹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再有一位”的意思是此前已经有人如此做过了吗?
五条悟想起了上次见过的那位客人,具体姓名不详,只知道是禅院家长房一支的孩子,不受家族重视,看上去倒是还算随性自在。
那人似乎与加茂伊吹熟识,但五条悟不认为他们能成为极度要好的朋友,或许“再有一位”所代表的数字是从零到一。
算了。
他重新迈开步子。
最多还有一周时间,加茂伊吹所带来的异常就会在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之后一切都会回归正轨,他也不会再因对方的某句话感到心绪烦乱。
佣人早已摆好饭菜,只等他从训练场归来。
在跨入门槛的前一秒,五条悟不由自主地朝院墙外仅剩的一点落日的光芒望去。
咒力的流动情况正一刻不停地给予六眼最真实的反馈,街道、马路、随着微风静静摇晃的花草树木,一切都按照应有的规律正常运行,普通至极。
他突然有些好奇:到底什么才是“更大的世界”?
第27章
返回京都的那天,加茂伊吹没让人来送。
对于五条家的成年人来说,五条悟带回加茂伊吹一事,实际上与抱回条流浪狗没有区别。
他们只在意六眼本身,于是愿意赋予五条悟足够大的权力,相应地,也不会再把他当作需要呵护与照顾的孩童。
所以五条悟该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背负全部责任——别说加茂伊吹的身份并不十分特殊,就算他还是加茂家的次代当主,五条家的大人也不会在没有五条悟牵线的情况下主动与他进行接触。
原计划中,这段寄宿的日子应当有始有终,五条悟将加茂伊吹接来,自然也该将加茂伊吹送走。
但他几日前跟随父亲前往仙台市祓除咒灵,昨天才传回口信说时间来不及,既然有突发事件,今日自然不可能为了恪守明面上的礼仪专门赶回家中。
很少露面的管家得了少主的指示,早早空出时间等待加茂伊吹,算是为五条家尽最后一份地主之谊。加茂伊吹不想让事情变得太麻烦,干脆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以他目前的情况,独处反倒更令人感到轻松。
五条家的主宅周围设有结界,不会有与咒术界无关的普通人无端闯入,门前的马路便显得宽敞又清净,靠边的位置停着辆令人感到非常眼熟的黑色轿车。
加茂伊吹不过是刚一出现,同样眼熟的司机便从车内灵活地钻出来,带着一副似乎是在讨好的模样,殷勤地拉开了驾驶位后方的车门。
显然五条悟又于无形中抬高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加茂伊吹对此心知肚明——如果今天他是从医院启程,恐怕直到抵达大阪的机场时才能见到本家派来的使者。
加茂拓真长久对他不管不问,此时却又要在五条一族面前做出慈父模样,想必是想借此彰显加茂家对这位嫡长子的重视,以巩固五条悟与加茂伊吹不知是否存在的友谊。
在加茂伊吹心中,这位父亲确实擅长装模作样,既不如禅院家的家主开明磊落,也不如五条家的家主孤高清傲,如果翻脸如翻书也算过人之处,恐怕整个咒术界没人比得过他。
起初是比,揣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总想让加茂伊吹与五条悟较个高下;之后是躲,好不容易承认了六眼术师是座难以翻越的山,却断了两人之间正常交往的途径,把加茂伊吹变成了见不得人的宠物。
加茂伊吹断腿以后,加茂拓真的态度变得更快也更彻底,原先还因迁怒而与五条家闹得很僵,现在又换了副嘴脸,颇有种主动求和的意味。
他此时派司机守在五条家门前接人,无非是想让五条家明白:加茂伊吹也是加茂家寄予期望的后代,促进孩子间的交流有利无弊,也能作为缓和两家关系的手段之一。
想到这处,加茂伊吹站在车门前,忍不住先用力按了按眉心。
这番没什么深沉的算计是否直白得可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加茂拓真想传达的信息已经顺利传递到五条家的家主耳中。
再细想一步,如果五条悟也听说了这事,以他那种本就显得疏离至极的性子来看,恐怕以后无论加茂伊吹做些什么,他心中都要多出几分与家族势力有关的警惕。
加茂伊吹曾利用信息差做成了许多事,如今却也是因为信息差,反倒叫加茂拓真拖了他的后腿。
——尽是些给人添乱的家伙。
他最后回眸望了眼五条家阔气却略显冷清的宅子,心头突然涌上几分疲惫。
如果出版社愿意以“不愿回家”为主题创建投票,在众多漫画人物中,以加茂伊吹目前为止对咒术界的了解,只要他再努努力,说不定还真能登上榜首。
无用的算计、繁琐的杂事、毫无感情可言的亲人、过往无数痛苦回忆的发生地——加茂伊吹想不到让他渴望回家的理由,也丝毫提不起干劲。
他不喜欢加茂家,此时也差不多将更年幼时“成为家主就要护住家族平安”的愿望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以加茂荷奈为例,她是他的生母,却从未在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提供任何帮助,反倒盲目地以为将他抛在脑后便能让灾难像从未发生过一般彻底消失。
自安装好假肢再归家时算起,数月时间里,加茂伊吹从未前往主母的院子探望过她一次,所谓母子间的亲昵,大概只在两人共同出席某些场合时才会作为一场表演摆上台面。
加茂伊吹非常清醒,他不怨她。
加茂家的封建传统注定会剥夺女性的话语权,在加茂拓真有意引导整个家族遗忘名为加茂伊吹的伤疤时,即便是作为家主正妻,加茂荷奈也无力公开反对族人对她的骨肉血亲进行的任何审判。
但加茂伊吹没想过让她大闹本家,他要的从来不是大张旗鼓进行、又被强横镇压的反抗与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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