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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秋柿满枝（第1页）

秋柿满枝

深秋的风掠过皖南的山村，把漫山遍野的梧桐叶吹得金黄，村口那棵老柿树，便成了山间最惹眼的景致。碗口大的柿子挂在枝头，红通通的，像一串串小灯笼，把粗壮的枝桠压得微微弯下腰，风一吹，柿子轻轻晃动，晃碎了满树的阳光。

柿树是李奶奶家的，栽了快六十年，陪着她从青丝走到白，也陪着她守着空荡荡的老院。儿子儿媳常年在城里打工，孙子小远跟着他们在城里读书，一年到头，只有春节才能回来一趟。平日里，老院里就只有李奶奶和一只黄狗，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柿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黄狗趴在门槛上的呼噜声。

李奶奶身子还算硬朗，每天清晨都会提着竹篮，去柿树下转转。熟透的柿子会自己落下来，她弯腰捡起，擦干净，放在竹篮里，甜丝丝的果香绕在指尖。她总舍不得吃，把好的柿子一个个码在竹筐里，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盼着孙子回来，能吃上一口自家树上的甜柿。

今年秋末，小远突然回来了。

父母忙着加班，没法照看放假的他，便把他送回了乡下。十二岁的男孩，穿着干净的卫衣，手里攥着平板电脑，刚进村时满脸不情愿，城里的高楼大厦换成了低矮的土坯房，流畅的网络变成了时断时续的信号，他整天躲在房间里，不肯出门，也很少跟李奶奶说话。

李奶奶却高兴得合不拢嘴，每天变着法子给小远做吃的，蒸红薯、煮玉米、焖土鸡蛋，可小远总是扒两口饭就放下筷子，依旧抱着平板不撒手。黄狗凑到他身边摇尾巴，也被他不耐烦地推开。

那天午后，阳光格外暖和，老柿树上的柿子红得亮。李奶奶搬来木梯，靠在树干上，想要摘几筐最甜的柿子，给小远带去城里。她腿脚不如从前，爬梯子时颤巍巍的，伸手去够高处的柿子，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下来。

“奶奶！”

一直待在房间里的小远，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喊出声，快步跑了过去。他扶住摇晃的木梯，仰着头对李奶奶说：“奶奶，您下来，我来摘。”

李奶奶愣了愣，脸上绽开了笑容，顺着梯子慢慢下来。小远学着村里老人的样子，稳稳地扶住梯子，又叮嘱奶奶慢一点。他看着奶奶踮着脚，摘下一个个红柿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始终带着笑意。

“小远，你尝一个，刚摘的，甜得很。”李奶奶挑了一个最红的柿子，用衣角擦干净，递到小远手里。

小远接过，咬了一口。软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没有市里柿子的涩味，只有满满的自然香甜。这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比城里的任何零食都要好吃。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柿子，心里酸酸的。

接下来的日子，小远变了。他不再整天抱着平板，会跟着李奶奶去菜园里摘菜，帮着喂黄狗，傍晚时搬个小板凳，坐在柿树下，听奶奶讲过去的故事。他帮奶奶把摘下的柿子削皮，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晒柿饼，阳光洒在祖孙俩身上，暖融融的。黄狗趴在他们脚边，摇着尾巴，院角的菊花迎着秋风绽放，满院都是温馨的烟火气。

假期很快结束，小远要回城里了。李奶奶把装满柿饼和鲜柿的箱子搬上车，一遍遍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学习。车子开动时，小远趴在车窗上，看着奶奶站在柿树下挥手，白被风吹起，身后的满树红柿，像一团团温暖的火，映着奶奶的身影。

车子驶离山村，小远摸着包里剩下的甜柿，眼眶微微泛红。他终于明白，奶奶守的不只是这棵老柿树，更是对家人的牵挂。而这棵柿树结出的，不只是甜甜的柿子，更是藏在乡村里，最质朴、最浓厚的亲情。

后来，每到秋天，小远都会催着父母回乡下。他知道，村口的老柿树，总会挂满红柿，等着他归来，而奶奶的笑容，永远是秋日里最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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