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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说完,雨也停了。
程映微将手伸出伞外探了探,已经没有雨滴落下,便从他怀里退出来,后退一步说道:“雨停了,不用再打伞了。”
对面的人抬头瞟了眼阴沉沉的天,收了伞,将伞柄靠在一旁的路灯灯柱上,嘴唇动了动,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是我们先遇见。”
程映微闻言悄然低下头,有些尴尬地说:“是这样吗?我完全没有印象了。”
她没有撒谎。
在那半年多的时光里,和闵素心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部深刻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每一帧都格外清晰。
而对廖问今这个人,她却毫无印象。
但她却也相信,廖问今说的话都是真的。
如他这般身份地位的人,实在没必要编出这样的谎话来骗她。这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见她垂着脑袋,认真回忆许久却还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一脸懵然的模样倒是挺可爱。廖问今略略低下身,左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揉揉她的脑袋:“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
“往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差这一时半刻。”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里,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程映微听后怔了怔,刚要开口说什么,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扰乱她的思绪。
廖问今瞅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眉头下意识皱了皱,语气冷淡:“说。”
“阿今啊。”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女声,“你爸爸让我打给你,问你今晚要不要回家吃饭……”
“不回去了。”廖问今冷声打断,丝毫不留情面,“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女人沉吟片刻,显然有些为难:“这……”
“我还有事,先挂了。”他不再多言,果断挂掉电话。
程映微在一旁静静听着,有种无意间窥探了别人隐私的尴尬。
廖问今将手机揣进衣兜里,低头看见她嘴唇微张,一脸惊讶的模样,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她抬了抬胳膊,试图将手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手臂揽在她肩头,姿态更加亲昵,盯着她蒙上一层淡粉的耳廓,沉声:“你撒谎的时候会红耳朵,你自己知道吗?”
他纤薄的嘴唇在她耳畔张合,灼热的吐息附着在她的耳骨,程映微目视前方,努力忽视掉这人有意无意的撩拨,可他存在感实在太强,他身上的味道也时刻萦绕着她,让她根本无法转移注意。
回去的路上恰巧遇上午高峰,车子堵在市中心最繁忙的路段,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法通行。
许是今日起得太早,程映微在车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闻着清新雅致的车载香薰的气味,她居然靠着车窗沉沉睡了过去。
车内开了一点暖风,却还是能依稀感觉到窗外渗进来的一缕缕湿气。廖问今脱下外套搭在女孩身上,将人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睡得舒服一点。
整个人陷入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程映微有一瞬的清醒,嘴唇动了动,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很快又熟睡过去。
廖问今看着怀里女孩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继而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景,视线渐渐虚焦,一些蒙了尘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自那次初见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程映微的影子都会浮现在他眼前。女孩清丽的面庞,美好的身形,绑得高高的马尾,以及不经意间展露的那一抹微笑,日复一日,频繁闪现在他脑海里。
后来的日子里,廖问今其实又见过她几次,也曾想过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聊上几句。但顾虑到她年纪还太小,又一心扑在练琴上,心无旁骛,他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每次路过那间琴房,都会在门外驻足片刻,然后悄然离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再后来,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某天闵素心忽然回到廖家,和廖正峰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因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而离世。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廖问今用了许久才接受这个噩耗,强撑着精力办理完母亲的丧事,他低沉消极了很长一段时日,想将母亲的骨灰带回伦敦安葬,却被廖正峰以各种理由阻止,父子俩的嫌隙也因此越来越深。
闵素心的骨灰最终被葬在城郊的南山陵园,他和陵园的管事协商许久,单独辟了块向阳、安静的地界,让母亲得以安眠。
待闵素心的后事尘埃落定,他这才想起,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程映微,连闵素心的丧仪她都不曾露面。
觉出事情蹊跷,他给廖家老宅的管家打了一通电话:“我妈丧仪那天,有没有一个姓程的女孩来过家里?”
管家见他急切,立马差人去调了监控,截下来一段母带发给他:“那天确实有个年轻姑娘前来祭奠,只不过她没有邀请函,被保安拦在门外了。”
管家想了想,又说:“不过她带来的鲜花和礼物,门卫处都收下了,后来应该是全部堆放进储物室了……”
挂了电话,廖问今回到御景华府,推开储物间的门,将那些从未拆封的书信礼物一一拆开。
他一样一样地翻找,终于在角落处看见一束早已干枯的雏菊花,还有一个小小的礼盒,花束上挂着一张卡片,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愿您永远安息,早登极乐。
拆开长方形的礼盒,里面装着一条简约大气的波点丝巾,他看了眼,是个中奢品牌,应该是程映微用存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只是还没来及在闵素心生日那天送出去,她就悄然离逝了。
次日,他独自一人去了趟曼舒琴庄,琴庄管事似是等了他很久,将他叫去内院,一连递给他许多份文件。
“闵老师生前便找律师起草了这份赠与协议,将其名下的两处房产的所有权转赠给那位姓程的小姐。一处是她自己居住的曼舒琴庄,另一处是位于市中心上品国际的一套三居室公寓。”
廖问今耐心看完两份协议,面色平静:“这些资料怎么没送到她手里?”
“送过了,而且送过许多次。”管事犯难地推了推眼镜,苦恼地说,“但那位程小姐一直不肯签字,不愿接受赠与,说是自己不够资格。”
“知道了。”廖问今点头,轻声说,“东西放在这里吧,你可以出去了。”
那天他在曼舒琴庄待了许久,叫助理去查了程映微的学校地址和联系方式,准备带着赠与协议亲自与见她一面,劝她接受闵素心的善意相赠,顺带着与她表明心意。
自母亲去世后,他忽然想明白许多事情,既然有缘相遇,他便不想错过这段缘分,让自己后悔。
正当他在手机里输入那串号码,准备按下拨号键时,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接到一通跨国来电。
他看了眼那个号码,来电人是他的外公,闵世杰。老爷子一直定居在伦敦,多年未曾归国,此刻打电话过来定是有什么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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