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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至徽州地界,就能听闻哀鸿遍野,随处可见消瘦不堪的面容与体形,烧杀抢掠,恶行横生,田埂间尽显荒芜苍凉,半片枯叶也没残存,迎面吹来的风都干涩不已,还裹挟着许多尘土。
李惟敬口中的孟家私兵倒是不见踪影,榆禾也就让孟凌舟先行带着两百骑兵离去,对方到底回过祖宅,比他们费心调查要快上许多。
一路深入,沿途之景没人再敢多看,行至高阔的平地后,众人各司其职,极快地先将救济棚屋搭建起来。
登州的救济粮来得快,一连排的大锅同时起火熬粥,米香顿时在空气中爆发传开,周边半数神情麻木之人,手脚并用地朝香味的源头爬来。
外围的骑兵皆深记小世子的嘱托,不可伤及百姓,单独分出一支,专门扣押恶霸山匪的,挨个从里头挑出去。
可落难百姓的数目太多,骑兵用着寸劲与狂躁暴动的人群周旋,但耐不住身处绝境逢生之人爆发出的力道,打头的骑兵不断后退,情势有些一边倒,非常棘手。
榆禾见状,站在高台之上,扬声道:“诸位大荣百姓,我身为威宁将军府世子,特奉圣上之命,前来平定灾祸,我在此立誓,粮荒不解,冤屈不雪,元凶不擒,绝不返京!”
清亮却不失分量的少年语调,穿透每位百姓的心间,嘶喊着的,推搡着的,渐渐在这般坚定与庄严的安抚中,平息喧哗与躁动,殷切地盯着高台之上,这位从天而降,浑身冒着太阳金光,闪闪发亮的世子殿下。
趁着众人皆愣神原地,缓不过劲来,骑兵们立刻开始引导秩序,一列列领着百姓排在周围,将此刻还想打砸劫粮的一应匪患,通通束缚去旁侧。
腹中饥空近四月,他们还是头回见到满山堆起来的粮食,脚边干涸的土地,也犹如盼来四月不降的雨水般,接来一滴又一滴的泪水。
眼见百姓们都安静下来,有序地等待发粮,榆禾身负功与名,正想潇洒地从高台一跃而下,谁知两腿一软,差点从上面丢脸地一滚而下。
邬荆连忙揽住榆禾的肩,托起腿弯,将他稳当地接进怀里,急切道:“小禾?”
砚一握住榆禾的腕间,凝神片刻,担忧道:“气息有些不稳。”
榆禾拍拍他们俩,哑着嗓子道:“无碍,我刚刚喊得急,忘记用内力扩音了。”
祁泽腿脚很快地端来温热的水,“让你不顾身子逞威风罢?快喝点润润。”
榆禾一口饮尽,嗓间是舒服不少,可脑袋莫名还有些晕眩,他靠在邬荆的肩头,“这里留些骑兵看着,我们去下一个县,得尽快让百姓们填饱肚子,不然这儿会动乱得更厉害。”
慕云序道:“殿下,你的脸色不太好,还是先缓缓罢。”
张鹤风也觉得榆禾自从进徽州后,就提不起来精神,“殿下,还是我们去罢。”
施茂也道:“殿下,我跟着老爹观摩过许久,这等简单的棚屋很是熟手,还可以在此基础上,精进不少呢,您放心交给我们就是。”
关栩道:“殿下,您也知我的文试考绩如何,定能安抚住百姓们的。”
“之后几县,我就当个甩手帮主了。”榆禾莫名感觉说话也有些费力:“现下民心不稳,无论怎样,我还是要露个面,我娘亲的名头很是响亮,有这般身份在,也能少些冲突。”
第112章虎毒且食子斩首示众
江南的救济粮来得也很快,不仅小世子添补进去好些金银,额外采买新鲜的蔬菜与肉类,苏岱瞻也是自掏荷包,送来许多干净的布料和衣裳。
百姓们在换好得体的衣物,吃到荤腥与时蔬,方才体会到,重新活成个人样是什么滋味,不禁怵在原地嚎啕大哭,连连拜托骑兵们传达,他们对世子殿下,道不完的感激之情。
徽州五县内的赈灾棚,在榆禾因地绘图,施茂监工指点下,已从最初只能单单发粮的布棚,扩展至能容纳百姓们遮风避雨的暂居之地,更有不少恢复过来生气的百姓,自发地加入其中,帮着维持秩序。
不过,徽州的动乱属实是持续时日已久,百姓的藏身逃难之地也很为分散,赈济之所的消息难以迅速传至整个州,更甚者,多的是奄奄一息的百姓,还在某个角落里苦苦挣扎,期盼那一线生机。
荷鱼帮众人各自划分好地域,带着骑兵在外四处巡视救济,帮主则被小弟们轮番三令五申,好好待在马车里休息,每个回来歇脚更值的,都要亲自过来查看。
榆禾刚目送祁泽离去,好生无奈地坐回车厢,他不就是有些气血不足,又不是什么大碍,做什么看护得如此密不透风?
邬荆柔着力道,攥住榆禾偷偷推开窗棂的手:“外面风大,沙尘多,容易迷眼。”
榆禾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抓包,不满道:“阿荆,我当真没事。”
这几天,邬荆眉间的担忧就没松开过,俯身用额头探榆禾的体温,榆禾也是习以为常,阿荆这般谨慎的举动,就好比按照一日三膳来检查,天天都不可缺。
没多久,邬荆缓慢地拉开些许距离,“此地的污浊气太重,还是小心为好。”
榆禾笑着道:“行罢,听荆院判的。”
榆禾捧着热茶:“这边都近两月没下雨了,河道全部枯竭,总靠登州运水过来也不是法子,春耕的时节若是赶不上,恐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局势,许是会功亏一篑。”
邬荆宽厚的掌心盖住榆禾的手背,“小禾,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劳思也伤身。”
琥珀眼里何曾有过这般郁郁寡欢,邬荆心疼不已:“叮嘱骑兵打饭须给每个人盛满,可你怎么吃得越来越少?”
榆禾也不知为什么,到徽州之后,吃什么都不香,邬荆和砚一他们连连几次把脉,确认不是体内余毒的影响,自此之后,每天都换着法子给他做膳食。
但无论是榆禾从前多爱吃的,现在都难以下咽,甚至只要多食几口,胃间还会闹腾地翻滚,怕众人不管不顾,非要绑他回京修养,榆禾就谁也没说。
邬荆舀来勺肉糜蛋羹,榆禾闻着香喷喷的蛋羹,眼馋胃不馋,象征性地咽下几口,就怎也不肯再吃。
邬荆哄道:“再吃几口,今日带你去府衙。”
榆禾顿时转回头,拧眉含住汤勺,勉为其难地用进半碗,喝下些许热汤,就将剩下的推给邬荆:“快吃,吃完就去。”
抵达徽州的当日,砚一就查到徽州府衙虽大门紧闭,内里瞧着荒芜,但府邸某处密道内,藏有活人生息,可其余更急的事务颇多,他也不能暂离殿下身边太久,便没进去探查。
榆禾也是认为此事不急,若里头的人还是年前新上任的徽州知府,见此等灾祸却不作为,此人定是难辞其咎,他会亲自押送回京,若这知府名头被换了芯子,那便容他再多活几日。
一切都得先紧着安顿好州内百姓,这会眼下,小弟们不准他劳累奔波,清闲下来后,刚巧他就想起这桩事情来。
徽州府衙的墙沿外,四处可见残壁断桓,还有不少烧成炭黑的枯木残枝,正厅也是被砸得支离破碎,邬荆和砚一清理好半天,才给榆禾腾出块落脚地来。
榆禾嚼着辛咸酸的梅肉,很是有滋有味,等人被抓上来之后,油纸袋都快空了。
砚一挡住袋口,低声道:“殿下,这是一月的量。”
榆禾以指尖来回轻挠他,哼哼道:“我都吃不下饭了,吃点零嘴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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