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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他从来不敢问,只敢顺从,因为他是假的,皇位是偷来的,他在舒念面前直不起腰。
可如今,或许曾经那个寄人篱下的质子江步月给了他某种刺激,他竟忍不住开始深想——
为什么?
如果琳琅是昊天唯一的血脉,第一楼和法相如此费尽周折地守护了她整整十五年,为何要在此时,迫不及待地将她送出北霖?
送去那个刚刚登基的江步月身边?
难道在那个老虔婆眼里,即便他坐拥北霖江山十七载,也依旧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难道在她看来,只有那个江步月才更有能力征服天下,才配得上辅佐昊天遗孤完成复辟大业?
凭什么?
他江步月不过是个在别国做了十五年质子的丧家犬!而他,才是这北霖的天子!
顾明泽松开手,任由那团被揉皱的信纸滚落在地,起身将其碾入尘埃,如将那份屈辱与质疑一同踏碎。
自那日起,他面对琳琅时,眼底便多了一抹晦暗难明的深意。
他不再只是那个威严却偶有温情的皇兄,他开始有意无意地,与她提及那桩无法回避的婚事。
……
这一年的冬,格外漫长。
顾明泽屏退了左右,独坐于琳琅对面,炉火烧得极旺,却暖不了琳琅惨白的脸色。
“不去……我不去!”
琳琅跪坐在顾明泽脚边,泪水打湿了他明黄的衣摆,“皇兄明明知道他心里只有顾清澄!明明知道他在大婚之日给了我多大的羞辱!让我沦为笑柄……为何如今还要我嫁他?!”
“并非阿兄逼你。”
顾明泽垂眸看着她,神情痛楚而无奈。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如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朕是兄长,却也是北霖的皇帝。”
“战火连年,百姓流离,唯有和亲,才能换北境安宁。”他闭了闭眼,“琳琅,大局为重。”
“我不要什么大局!”
琳琅尖叫着,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我是公主!是昊天最后的血脉!凭什么要我自轻自贱,去讨好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我只想要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阿兄,你不是最疼琳琅了吗?你救救我……”
顾明泽凝视着她泪痕斑驳的脸,眼底深处暗流涌动。
他缓缓抬手,替她擦去泪水,动作温柔如怜惜,却又在指尖流连时,透出一丝危险的越界。
“阿兄自然想救你,可……”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几分自嘲:
“若你我并非这皇室兄妹,没有这血脉伦常的束缚,阿兄便是拼了这皇位不要,也定要将你留在身边,护你一世周全。”
琳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茫然抬首,仿佛听不懂这一句话的分量。
“阿兄……这是何意?”
而顾明泽再未回头。
他直起身,转身踏入风雪之中,背影孤寂而决绝,仿佛方才那句低语,不过是压抑至深时的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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