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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我们都懂（第1页）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乱世里起誓愿不算什么，真能扛住冻、扛住饿、扛住诱惑、扛不住困还能坚守岗位，那才算数。

“明白就好。”陈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话我再说一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规矩立起来，就是用来守的。你们守规矩，我们就不会亏待你们。”

陈大湖在一旁接话，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这山里看着安静，其实到处都是险地。大雪封山，看着是把路堵死了，可真要是有饿疯了的流民、打散了的兵痞摸进来，我们这些人根本扛不住。你们是当过兵的，该懂这个理。”

石头也闷声道：“好好守着，对你们好，对我们也好。”

孙老六连忙应道：“懂！我们都懂！以前在城里守城，也是这样，一人疏忽，满城遭殃。我们以后一定轮流盯紧，白天巡山，夜里守洞，眼睛瞪得大大的，绝不再打瞌睡！”

陈忠“嗯”了一声，又叮嘱道：“今天眼前的事是清理痕迹的事，尸体埋深点，血迹盖严实，兵器布条什么的能烧就烧，不能烧就跟尸体埋一块儿。雪一盖，风一吹，日子一久，就没人能看出来了。要是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引来外人窥探，到时候想后悔都晚了。”

“放心，陈忠哥，这事我们办得利利索索！”孙老六拍着胸脯保证，“等会儿我们立马分好人，一拨看俘虏，一拨去后山收拾，保证一点尾巴都不留。”

陈忠这才转头看向陈大湖和石头：“把东西拿出来吧。”

陈大湖弯腰把那袋黄豆放在地上，袋子一落地，出沉闷扎实的响声。

在这连草根树皮都稀罕的时候，一袋金黄的黄豆，比什么都动人。

“这袋黄豆，省着点吃，够你们六个人撑上一段日子。”陈大湖说道，“这陶釜你们拿着，煮水熬粥都使得，别一次造完，细水长流。”

石头把布包打开，露出里面干净的布条、晒干揉好的草药，还有那一小碗碘伏。他不太会说话，只简单道：“草药敷伤口，这个水擦伤口，消炎。一天两次，别偷懒。伤养好了，才能干活。”

孙老六几人看着地上的粮食、锅具、伤药，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们犯了这么大的错，差点闯出塌天的祸，人家不仅没把他们赶进风雪里喂狼，还照样给粮给药，给锅给住，还一口一个“一起活下去”。

自打汝南破城之后，他们见过抢粮的、见过卖队友的、见过为了一口吃的互相下死手的，像陈忠一家这样实在、讲信义、又给活路的，真是头一回见。

李九娃年纪最小，忍不住鼻子一酸，抹了把眼睛：“陈忠哥……你们真是好人……我们要是再不好好干，真就不是人了。”

孙老六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腾，沉声道：“陈忠哥，大湖哥，石头哥，大恩不言谢。”

陈忠摆了摆手：“别说那些虚的，做事实在点就行。我们先回去，我们还有一大堆事了。你们这边有任何动静，立刻敲树传信。”

“明白！”六人齐声应道。

陈忠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洞内一眼，确认那三个徒役被粗藤捆在角落，缩成一团瑟瑟抖，看着确实没什么折腾力气，这才带着陈大湖、石头转身出洞。

洞口寒风瞬间灌了进来，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三人裹紧衣裳，一头扎进白茫茫的风雪里，脚步踩在积雪上，出咯吱咯吱的闷响，一步步朝着主洞方向而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弯处，孙老六等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劲儿一下子散了，却又立刻重新绷紧。

赵小五搓了搓冻僵的脸，说道：“六哥，陈忠哥这人靠谱，说话算话，不玩阴的。跟着他们，比在外面瞎闯强百倍。”

吴老八也点头：“是啊，规矩虽严，可公平。只要我们照做，肯定能活下去。总比被外面的叛军当牲口使唤强。”

孙老六沉声道：“都别废话了，抓紧办事。赵小五、吴老八、李九娃，你们三个留在洞里，把那三个俘虏再捆紧点，轮流盯着，眼睛别离开。我跟赵平、钱小七，现在就去后山，把那些尸体、血迹、脚印全都处理干净，一点都不能剩。”

“好！”

几人立刻分工，没有一个人推诿。

赵小五三人捡来几根更粗的野藤，把那三个徒役从肩膀到腰、再到腿，缠了一圈又一圈，捆得结结实实，只留两只手勉强能捧着点雪水喝。那三个徒役早就吓破了胆，看着同伴死得死、逃得逃，自己又被捆得动弹不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缩在石角里抖。

“老实点，别乱动。”赵小五踹了一脚离洞口稍近的一个徒役，“再敢有歪心思，直接把你扔出去喂野猪。”

徒役吓得连连点头，嘴巴哆嗦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另一边，孙老六、赵平、钱小七三人，各自捡了一根趁手的木棍，一头扎进风雪里，往后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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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依旧紧，天地一片混沌，山路早就被盖得严严实实。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艰难前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手上，原本就没好利索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钻心，可三人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替陈忠一家干活，这是在给自己留活路。

痕迹清理不干净，引来外人，大家一起玩完。

到了石缝处，只见下面黑黢黢一片，那四个徒役早就摔得没了气息。孙老六找了一处背风隐蔽的山沟，三人合力，用木棍撬、用手推，把尸体一点点挪到沟底，又搬来大块的石头压住，再往上厚厚盖了一层积雪和枯枝败叶。

接着又赶到野猪出没的地方，地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和凌乱的打斗痕迹。三人用脚把雪地踩平，把沾了血的雪块扒开埋进深处，再把折断的树枝、撕碎的布条收拢起来，能烧的点火烧掉，不能烧的一并埋了。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三人浑身是汗，又被冷风一吹，里外都冻得透凉，手脚都快失去知觉。

赵平喘着粗气，往四周看了看：“六哥，差不多了，这么厚的雪，再过上一夜，啥痕迹都没了。”

钱小七也道：“是啊，就算有人从这儿过，也看不出啥。”

孙老六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点头：“行，回去。从今天起，咱们轮流巡山，把这一片都盯死。只要有陌生脚印、陌生声音，立马报给陈忠哥。”

三人转身，顶着风雪往西侧山洞返回。

与此同时，陈忠、陈大湖、石头三人也回到了主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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