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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淮被反绑在刑架上,发丝沾血,唇角破裂。连日拷问,伤痕层层叠叠,他却一语未吐。只在喝水时勉强抬了抬眼,冷冷地望着前方。
拷问他的兵部官差表情冷漠,问出的话却字字带笑,「那批银子,是你扣下来的吧?偷偷放入市面,想要借刀杀人?」
外面如何天翻地覆,谢应淮是一点也不知,他满身冷汗,唇角却还勾着一丝冷笑,连眼睛都懒得睁:「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说?」刑官一声令下,又是一鞭抽落,肉开血绽。
狱门吱呀打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黑靴踏过地上的血水,未沾半点泥泞。司马相身披鹤氅,垂目看了眼谢应淮,语气淡淡:「谢应淮,你曾说岭西一役能活着回来,是因为有『贵人』相助。」
谢应淮眸光微动,没答。
司马相说着,目光慢慢落在他伤痕累累的双手上,声音忽低了些,「我当时还笑你——说你命大,该去庙里还愿。」
他停了一下,幽幽道:「可如今再看,这话……倒像不是假话了。」
狱中空气像是凝住了,唯有火盆中铁鉤尚未冷却,发出细微爆声。
谢应淮神色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此刻剧烈在跳动着,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出这牢笼,飞到心心念念的那人身边。
「兵部银库,戒备森严。这些军银,若真非你动手,却偏偏在你被押后流出。这位『贵人』……倒像是在救你,还是——要借你之名,把这笔帐烧到整个兵部?」司马相慢慢靠近,蹲下身来与谢应淮平视,眸光如刃:「说吧。你那位『贵人』是谁?是户部馀党?还是皇上的心腹?」
「你猜。」谢应淮似笑非笑,面颊全是血痕,看起来可怖滑稽。
「有意思。」司马相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你这『贵人』,不简单哪。」他抬手轻轻一挥:「先别打了,吊着就好。本相想再看看,你这位『贵人』会不会心疼你。」
语毕,转身离去,狱中只馀寒风穿铁,与谢应淮幽冷如夜的目光。
司马相乘着马车离开地牢后穿过大街,不起眼的小茶楼二楼雅间窗旁,一男一女坐着,正安静地盯着马车。
「你说,要是你妹妹知道是你把阳都侯设计入狱的,你妹妹会不会追究你。」桑槿的眼神若有所思,缓缓地转向轮椅上沉静的赵有煦。
赵有煦的指节轻轻摩娑着乌木製成的轮椅,面无表情,语气中透出一丝冷静的思考,「没想到她会为了谢应淮而亮出底牌。」
他所指的底牌,便是那一群身穿跳神面具的江湖人,他们来自各地,技能各异,皆与他们的母亲有着隐秘的联系,并因此跟随赵有瑜回到临安,帮她摆脱困境。
「看来,他们之间的恩怨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深重。」桑槿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你妹妹回京,没准首要找的就是阳都侯,毕竟……他们曾经有过皇帝赐婚的缘分。可惜,若当初那批早春新酿交给阳都侯,也许现在不会这么麻烦。」
「你打探到她接下来的计划了吗?」赵有煦语气淡然,但眉头微微皱起,显示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桑槿目光如炬,语气冷静而精准:「看来,她打算以自己为诱饵。」
赵有煦的手指停顿片刻,随后无奈地叹息,「她总是这样,喜欢以身试法。」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但也隐隐透着一种隐秘的宠溺。
「若这一击成功,她就能掌控户部与兵部。」桑槿的双手交握,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这样的局面,还真让人心动。」
「那就再送她些大礼吧。」他目光一转,一精神萎靡的中年男人正被五花大绑的丢在角落,嘴里还塞着一块布。
茶桌上放着一叠帐本与一纸籤,纸籤上落款人为──泽。
街角早已不见司马相的马车,茶楼里茶香肆意瀰漫,氤了人眼,也藏住杀机。
距离阳都侯谢应淮被下狱审讯,已逾一月。兵部为查军餉流失、缉拿抢匪,将京中搅得天翻地覆,风声鹤唳。市井百姓怨声载道,王适之之死尚未查明,坊间却忽然传出另一则惊人传闻——那王大人死前,竟曾与赵家二娘子见过一面。
传得最厉害的,是从一间西城老客栈里传出来的。
「我表哥的姨娘的女儿的厨娘的乾儿子的隔壁邻居说的,」一名中年汉子边喝酒边压低嗓音,语气神祕,「那天他正在王府里当差,浇花的当口儿,听见屋里吵了起来。就听王大人怒道:『那老狗想拿我做跳板邀功,没门!若我出事,你就把这些帐本全给放出去!我倒要看看他踩着我的尸体,还能笑到几时。』」
桌边几人听得摒息,面面相覷,却又欲罢不能。
「真的假的?」有人半信半疑。
对桌忽地坐来一位年轻女子,衣着俐落,语气冷静,「不止这样。我听说一同查帐的许晋年许大人,近日也病得重,屋门都不出了。是生病呢?还是怕步王大人的后尘,难说啊。」
乔装为过路食客的莫三叔暗暗一惊,认出她便是当日春不归酒铺开张抢酒的女子。她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莫三叔摸不清她底细,是敌是友无法判断,索性也不拆穿,语气含糊地接了句:「王大人口中的老狗,难不成是阳都侯?可阳都侯如今铁栏关着,怎么还能踩着他的尸体邀功?」
桑槿眉梢一挑,嗤笑一声:「阳都侯已无翻身之力。可若不是他,那便是另有其人得了这好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动声色地将一盘藏针的话掷入风中。酒客们原本不信,可这话传着传着,便多了些真实。没几日,京城巷尾茶肆、市集客栈,都有人在悄悄议论:
——赵家二娘子手中,握着能让兵部翻船的帐本。
「这外头的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家厅堂少有地坐满了人,气氛却像压了一层霜。赵朗季眉头紧皱,太阳穴突突作痛,赵朗仲入狱还未解决,转眼又传出赵有瑜手中握有兵部帐本的风声。
「我也……不知怎的会变成这样。」赵有瑜低声答,神情慌张,却也似有隐情难言。
「你当真见过王适之?」赵朗季沉声追问。
她迟疑地看了三夫人一眼,哪知三夫人竟避开视线,掩唇落泪。赵有瑜心头冷笑一声,面上不显,扑通跪下。
「那兵部帐本又从何而来?你可还见过兵部的人?」
「二叔,帐本的事我当真不知情!」她泪眼模糊,声音颤抖,「三婶她……为救三叔心急如焚,我也只想帮点忙,便私下送了些银子,想请兵部那边高抬贵手,莫要冤枉了三叔……可怎料事情越闹越大……」
三夫人一听,眼泪落得更凶,反倒将旁人也激得愈发不安——这场风波,似乎竟真是赵有瑜一时心急,误中他人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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