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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割开藤蔓,顺着土坡滑下。拨开疯长的野草,两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赫然显露在眼前。
一具略高,左臂空空如也;另一具身形较纤,左腿从小腿处断开。
高的那一具似乎在用仅剩的一只手护着另一具,将人往怀里拢,小半个身子压了过去。矮的那一具则死死抓着对方的衣襟,手指骨节扣得极深。
断臂与断腿的切口都极为平整,极有可能是中了蛊毒之后,不得不断肢以防毒性进一步蔓延。
柳染堤望着两人身上的服饰,面露不忍:“是金…和银。”
金兰堂虽然穷得叮当响,却有着比金子还重的情义,为了救那个叫“镯镯”的孩子,两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毒瘴漫天的蛊林。
她们冲得太快,太急。
也许刚入林不久,也许是进入了一段时间后,那诡异的蛊毒便顺着指尖、脚踝攀爬而上。
为了不拖累对方,为了还能再往前走一步,去救那个孩子,她们或许是互相‘帮助’,或许是自己提起了刀剑,金挥刀斩断了自己的左臂,银咬牙砍去了自己的小腿。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地往深处挪。血流了一路,毒气攻心,她们最终没能走远,双双从这个土坡上滚落下来。
她们到死都在护着对方。
惊刃拾起金、银二人散落的腰牌,两人越过她们的尸身,继续向着边缘走去。
-
蛊林深处的树木高得吓人,枝叶纠缠,遮得日光难落。
往外走,光线才勉强从枝缝里漏下来几缕,瘴气虽淡了些,那股冷意却仍旧不散,贴在皮肤上,黏腻阴凉。
两人在蛊林中又搜查一圈后,如约在第二日的正午时分左右,抵达蛊林的边缘。
此处枯木与活树交错,树根裸在地上,盘成一团一团的灰色脉络,间或插着几块被人立起的界石。
再往前几步,便能看见封阵之外那一道被隔开的天光。
两地之间好似被一把刀从中间劈开,里头是浓雾阴林,外头则是寻常日色。
三宗缄阵就在两人前方,流转的符文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柳染堤冲惊刃勾了勾手,惊刃便在她那破破旧旧的小包里翻找片刻,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铃。
铃铛通体泛着冷光,形制极古,铃檐一圈刻着起伏的山势,似雪岭连绵。
那是苍迟岳给二人的“天山铃”。
当时一线天遇袭后,两人被困在苍岳剑府的剑碑阵里,苍迟岳便是用这“天山铃”来引路,带她们走出去的。
此铃乃天山寒铜所铸,声音极具穿透力,能破云穿雾,传至十里之外。
这正是她与齐昭衡约定好的信号,铃声一响,阵外之人便会合力开启封印,接她们出林。
柳染堤握住铃柄,手腕一抖。
“铃——”
一声清长的铃音破空而出,空寂、清寒、天地皆肃,好似从万丈雪山之上回寰的苍鹰。
声音散开,没入封阵之中。
柳染堤又抬手,第二下,第三下:“铃,铃,铃——”
铃音一圈圈往外扩散,可封阵外的石碑上却没有半点光纹亮起,阵线所在的地面也毫无动静。
只是有几片枯叶被回荡的铃音掀起,片刻之后,又缓缓落回原处。
蛊林外边,没有任何回应。
-
封阵另一侧,已乱成一锅粥。
众人早在第一声天山铃响起时便各就各位,步序无误,手印亦稳。
可当她们依次推演完所有开阵的诀路后,封阵却依旧纹丝不动,法理缜密,不见半分打开的迹象。
苍迟岳面色难看。
她蹲下身,掌心贴上剑碑边缘,沿着刻痕探了一圈,脸色忽地一变:“怎么回事,为何阵碑会有几处受损?”
苍迟岳猛地站起身,眼底的忧色愈明显:“若是此时强行开阵,只怕整座封阵会在瞬息间崩毁!”
落宴安站在一侧,低垂着眼,手里捏着刚刚记录阵势的竹简。
她袖口收得极紧,双手藏在长袖之内,此刻正借着遮掩,将腕间的红绫一圈圈地解下来,藏入衣襟间。
在两人不远处,一道新束的红绫正缠着一块碑石,不仅篡改了法理,更是挡住了那一道道被暗手划开的细痕,使得阵脉再难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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