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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波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同志,我们是天门县政府的。我叫赵海波,是罗健副县长的联络员。”
胖警察的目光落在工作证上“副县长联络员”那几个字的时候,明显滞了一下。作为体制内的人,他当然知道“联络员”就是“秘书”。
夏缘也平静地递上自己的证件:“夏缘,天门县广播站副站长。”
胖警察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他叫胡金宝,是城关派出所的警员。今天下午,他顶头上司汪所长亲自交代,让他晚上来招待所“查房”,重点关注两个从天门县来的一男一女,找到他们身上带的“材料”,人可以放走,但材料必须留下。
胡金宝本以为是什么来上访的刺头,这种事他处理得多了,手到擒来。却万万没想到,一个竟是副县长的秘书,另一个是个副站长,副股级干部!这官衔虽然不大,甚至股级不是法定职级,但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警员能随意拿捏的。
他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忙挤出笑脸:“原来是赵秘书和夏局长,失敬失敬!这不……最近治安形势比较紧张,例行公事,例行公事。”
说着,他飞快跑到招待所前台,拨通了汪所长的号码。
“汪所……是我,金宝……招待所这边的情况有点……对,人是天门县来的没错,可一个是副县长秘书,一个是县广播站副站长……证件都看了,真的……您看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汪所长也没想到,熟人托他“办点小事”的对象,竟是两个有头有脸的干部。他只是受人之托,犯不着为了这点人情,去冒违规办案、得罪体制内同僚的风险。
“咳,既然是误会,那就客气点,别让人家挑理。随便问两句就收队吧。”
“好嘞!明白!”胡金宝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他转身回到房间,对着夏缘和赵海波连连拱手:“误会,都是误会!打扰两位领导休息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他带着手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房门再次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赵海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佩服地看着夏缘:“夏局长,你真是神了!要不是你坚持按兵不动,我们今天恐怕就栽了。”
夏缘却毫无劫后余生的轻松。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消失在夜色中,目光深沉。
今晚,他们靠身份躲过一劫。但冯树升的能量,已经让她感到了真正的寒意。这场游戏,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乾市的清晨,比天门县来得更早,也更喧闹。招待所老旧的窗户关不严实,将街道上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轰鸣、早点摊贩的吆喝叫卖、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毫不客气地一并送进了房间里。
夏缘一夜未眠,昨夜那场有惊无险的“查房”,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冯树升的能量,已经出了县城的范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从天门县一直延伸到了地区行署所在地。
她坐在床沿,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心中反复推演着每一种可能性。她手里的这份材料,是一把双刃剑,递对了人,是斩向腐败的利器;递错了人,或是被中途截胡,那反噬回来的刀刃,足以将她和赵海波,乃至远在天门县的罗健,都切割得体无完肤。
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只存在于信纸上的名字——梁庆传。现在只能耐心等待,等梁庆传今天下午出差回来。吃过早餐,夏缘和赵海波没有去地区行署任何部门,而是到乾市花果山公园游玩了一整天。
第三天,招待所墙上的挂钟,时针慢吞吞地,像一只疲惫的老牛,终于爬到了九点的位置。夏缘估摸着梁庆传应该已经结束了晨会,回到了办公室。她走到街对面的公用电话亭,把冰凉的话筒握在手里,拨动了转盘。一连串“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在安静的亭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拨动命运的轮盘。
电话接通了,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随即是前天那个清脆的女声:“您好,这里是地区文化局办公室。”
“您好,我找梁庆传主任。”夏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镇定。
“请稍等。”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话筒被放在了桌上,然后是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夏缘的心跳,随着听筒里传来的杂音,忽快忽慢。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
终于,一个略带磁性、沉稳浑厚的男声传了过来:“喂,哪位?”
就是这个声音。夏缘的心猛地一定。这声音里有种文人的温润,却又不乏干脆利落,和她从信中感受到的那个形象,完美地契合了。
“梁庆传同志,你好,我是夏虫。”她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切与激动。
“夏虫……”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记忆的海洋里搜寻这个名字。仅仅一秒钟的停顿,却让夏缘的心又悬了起来。随即,那个声音猛然拔高,充满了惊喜与热情,“哦!夏缘!是你!哎呀,你可算是联系我了!我出差刚回来,桌上就看到你寄来的信,正想着给你回信呢!”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夏缘的全身。那份隔着信纸建立起来的信任,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坚实的落点。
“我们见面谈吧。”梁庆传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好。”夏缘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迅与梁庆传定下了见面的时间与地点——一个听起来颇有雅趣的地方,“雅茗轩”茶馆。
挂断电话,夏缘的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听筒里似乎还残留着梁庆传热情的声音,但她的心,却已经飞到了几条街之外,那个即将决定他们此行成败的茶馆。她转过身,正对上赵海波深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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