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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城中村苏醒的嘈杂声就透过破烂的门板钻了进来。温燃几乎没怎么睡,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清醒。她听见楼下摩托发动又熄火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上楼,停在门外。
没有敲门。陈烦直接在外面说,声音透过门缝,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和不容置疑:“门。”
温燃拉开门。陈烬站在门口,脚边放着几块切割不齐的灰扑扑的铁皮,还有一堆螺栓工具。他换了件干净的旧背心,但身上那股子工地和汗水的粗粝味道没散。他扫了她一眼一—她身上裹了件普通的外套,遮得严实,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那破门,”他下巴朝旁边那扇裂了缝的木板抬了抬,“挡不住下一只苍蝇。”他弯腰,单手拎起一块沉甸甸的铁皮,动作利落,“让开点。”
他没问“行不行”,直接宣告了接下来的程序。
温燃没说话,侧身让开。她靠在屋内唯一还算干净的窗边,看着他把那扇破烂的木板门整个拆下来,扔到楼道里,发出哐当巨响。阳光和灰尘一起涌进狭小的屋子。
陈烬开始干活。切割铁皮的噪音刺耳,焊接时的火花和焦糊味弥漫开来。他背对着她,手臂和肩背的肌肉随着用力而绷紧、贲张,汗水很快浸湿了背心,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强悍的线条。
屋里温度迅速升高,混合着金属、汗水和男人体魄的气息,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燥热。
温燃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屋角,那里有个小冰箱,发出嗡嗡的噪音。她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将冰凉的瓶子轻轻碰了一下他汗湿的、肌肉结实的小臂。
陈烬动作顿住,回头。
她没看他眼睛,视线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然后把水递过去。
他盯了她两秒,接过,拧开,仰头灌下去大半瓶。水流得太急,一些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来,滑过脖颈,没入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领口。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
“谢了。”他说,声音比水还哑。目光却像带着温度,刮过她被外套裹住的身体。
温燃没应这句谢,转身又回到了窗边。这次,她脱掉了那件灰扑扑的外套。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真丝睡裙。
不是昨晚那件松垮的t恤,丝质柔滑,贴着身体,领口开得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诱人的沟壑。裙摆刚过大腿根,两条笔直纤长的腿裸露在闷热的空气里。
她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换了怎样一身“战袍”,也像是完全无视了屋里还有一个正在干活的、目光如狼的男人。
她拿起桌上另一瓶水,拧开,小口小口地喝。眼神放空,望着窗外被电线切割铁皮的声音,有那么几秒钟的迟滞。他转过头,目光像被磁石吸住,钉在她身上。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没眨,就那么看着。看那片晃眼的雪白,看真丝下起伏的轮廓,看她喝水时微微仰起的脖颈,和随着吞咽轻轻滑动的喉部。
温燃喝得慢。一滴水珠从她唇角溢出,她没有立刻擦去,而是任由那晶莹的水珠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划过脖颈,最后消失在黑色的真丝边缘,那处令人遐想的阴影里。
陈烬握着焊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紧,指节泛白。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粗重的呼吸,像是野兽在克制扑食的冲动。他的视线不再是看,而是剥—一用目光剥开那层薄如蝉翼的黑色真丝,贯穿她看似平静冷淡的表象,占有那具在阳光下、在灰尘中、在他亲手打造的粗陋的铁门旁,无声散发着娇艳欲滴又冷漠疏离气息。
这种无声却激烈至极的眼神强暴,混合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催情剂。
温燃终于喝完了水,用指尖抹去了下巴上最后一点湿痕。这个动作被她做得缓慢而清晰。
此时此刻,她才仿佛刚注意到他的凝视,转过脸来,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依然很淡,没有笑意,没有挑逗。
她把他滚烫的欲望,看得清清楚楚,再当着他的面,把它变成了一道悬在眼前的、香气扑鼻却标好了价码的盛宴。
陈烬猛地转回头,对着铁皮狠狠砸下一锤!
“哐——!!”
巨响在狭小空间里炸开震得墙壁都在抖。
他不再看她,背脊肌肉绷得像铁块,汗水如雨般淌下。接下来的活儿,他干得又快又狠,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蛮力。铁门被他弄得哐哐作响,仿佛在跟谁较劲。
温燃重新披上了那件外套,遮住了睡裙。她走到屋子另一边,离他远了些,拿起那本翻旧了的书籍,安静地看起来。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烈焰烹油般的对峙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几乎要爆裂的张力,和陈烬那异常凶狠的干活架势,证明着某些东西已经被点燃,并且,正在以一种危险的方式,悄然蔓延。
当那扇粗糙但异常结实的铁皮门终于安装好,发出沉闷的闭合声时,陈烬收拾工具的手背上,青筋还在微微跳动。
他没说“
好了”,也没再看她一眼,拎起东西,转身就走。
脚步声沉重,下楼,直至远去。
温燃放下书,走到新门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粗糙的铁皮表面。很结实。
她微微歪头,侧耳听着楼下摩托发动机暴躁的轰鸣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街巷的嘈杂里。
她走到窗边,看着下面污水横流的小巷,阳光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锁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道目光灼烧过的触感。
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冰冷,空洞,却带着一丝完成了一场隐秘交换后的、倦念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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