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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沉灰,唯她一点白,生动得几近突兀。
交通灯变换的第一秒,她笃笃笃跑过马路来。
跑向陶天然,又隔着半人开的距离站定,问陶天然:“你要么?”
“要。”
她递一片香口胶给陶天然,自己又剥一片塞进嘴,站在那盏灯丝跃动的路灯下,望着马路,背对陶天然。
“陶天然有卖烤红薯的诶。”她背影轻轻晃着:“你要吗?”
“小巷。”陶天然叫她:“过来。”
程巷顿了顿,低着头走到陶天然面前。
“张嘴。”
程巷张嘴,将嘴里嚼到发软的香口胶吐进陶天然掌心纸巾。
陶天然托起她下巴。
“还还还还是不好吧。”程巷又开始结巴:“胡同口诶,人来人往的,我们邶城大爷大妈很八卦的,一会儿来围观你。”
天空的雪终于簌簌而落。
陶天然将一边长发挽至耳后,雪粒落在她晶莹的耳廓,也落在程巷带点齿印的唇。
她将一只纤瘦的手搭上程巷的肩,带着程巷轻轻一转,两人藏进胡同内,顺势将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扣上程巷的头。
另一手将黑色大衣的兜帽扣到自己头上,低头,轻轻吻了过来。
程巷微微张大眼。
世界霎时安静。
行人。车。便利店。银灰河面一样的马路,霓虹映照泛起粼粼的光。
她们头顶是一盏更为高耸的路灯,灯光无声洒落。她和世界之间,隔了一个陶天然。
倏然扣过来的帽子兜住了两人的鼻息,围成一个清新的宇宙。
在那里,悸动为光,万物疯长。
陶天然的唇那么凉,在程巷嘴上轻轻一碰,试探似的,又离开,在程巷来不及切换一口呼吸之间,那冰凉的薄唇又贴了上来,并没有伸出舌头。
程巷从前跟秦子荞讨论过很多次初吻要不要闭眼。
程巷说:“我不闭。我要看清陶天然的每一个微表情。”
可真到了这时才知道,闭眼是一种本能。
因为心尖在发颤,好像要闭着眼、屏住气,才能x将所有感官集中在那抹颤意上。程巷阖着眼,眼皮在发颤,雪片落上她纤长浓密的睫。
她感到陶天然压低下颌、微侧着脸在将就她身高。带点凉意的呼吸打在她鼻下,让她鼻息有点乱。
可她直挺挺站着,甚至没抬手拥住陶天然。她们躲在避人的胡同里,从头到尾两人谁都没有探出舌尖,只是两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子,花瓣一样柔软的唇相触,在路灯下,在落雪中,呼吸毛茸茸的微颤。
此生再也不会有那样简单纯粹的吻了。
程巷感到雪融在睫毛根。也许不是雪,是眼眶内溢出微热的潮意。
直到陶天然离开她的唇,直起腰,侧倚住身后斑驳的墙。
抬起手,拇指贴近她唇边,又发现没什么可抹的,抵了抵,垂放回去。
转身迈步向前时,发现程巷没跟她同步。
她撤回半步,另只插在大衣口袋的手,对程巷摊开掌心,掌纹的形状似旧时仕女埋花笺的舆图。
程巷愣愣站着,以为她要找自己算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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