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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田
想去狩猎并不容易。山上当然有猎物,庄子里也有猎户,按理叫猎户带着周文谦等人转悠两日即可。但狩猎是为了叫周文谦开心,一不能叫他太累丶二必得让他有所收获,总不能叫他进山爬半天路就抓只兔子丶野□□!
刘情和岳英商议许久,决定在附近丘陵地区找片树林不是特别茂密的山头,提前捉着野物塞进去,到时周文谦既可骑马入山丶也能攀攀小峰,还可以射两只獐子丶鹿什麽的,同时避免真的遇到熊丶狼等野兽。
两人计划得好丶安排得也不错,一行人头天先到“猎场”附近农庄住了一宿,第二日出发进山。刘情对打猎并不怎麽感兴趣,本还想找个借口留在王府丶趁周文谦不在去找郑重,只是周文谦指名要他跟着,他只好奉陪。
秋日山上风清气爽,天高云淡丶草木青黄相接,如艳丽的锦缎起伏延绵。江山秀丽,人渺如烟,周文谦一行人奔于山野也不过几个黑点,穿林走草丶若隐若现。
“你们快点,猎物都要跑了!”
周文谦骑在马上,皱着眉抱怨,刘情等正在马下丶试图按住一只翅羽中了箭仍在奋力扑飞的野鸡。这箭当然是周文谦射的,一行人中他的骑射最好丶甚至比找来的猎户射得还准,刚入山不久就射中一只五彩尾羽的野鸡,只是箭稍微偏了一点丶没直接要了野鸡性命,还得仆人们收捡。
王府仆人们不仅没打过猎,杀鸡宰羊这些活计也都没干过,野鸡可比家禽灵活,为求活命更是拼尽全力,几个仆人一时竟没法把它塞进笼子里。
岳英道:“干脆杀了它算了,我看它也活不了多久,我按着它的翅膀丶你们谁扭断它的脖子好了!”
衆人应声道好丶却也没人真的动手,周文谦等得不耐烦,斥道:“快点啊,难道要我动手不成!刘情,你不是戴着匕首吗,我把它给你难道是装样子的?”
被点名的刘情无奈上前,把压根没开过的弓背在背上丶从腰间拔出周文谦先前送他的匕首,蹲下身一点点靠近野鸡。岳英抓着野鸡翅膀丶衣服上全是鸡毛和血点,不停催促:“刘管家怎麽跟个女人似的扭捏,不会不敢动手吧?赶紧让它解脱吧,咱们总不能一天就抓一只鸡!”
“有什麽不敢的,只是怕脏了衣服!”刘情小声反驳,咽了口唾沫,小心将匕首驾在野鸡长颈边,想了想丶又抵在它的胸膛上,闭上眼狠心用力刺下,野鸡凄厉的鸣叫戛然而止。
刘情睁开眼,野鸡已经垂着头死去,岳英拔出它翅膀上的箭镞双手捧给周文谦,其馀仆人则把死去的尸体捡进笼子,刘情看看自己沾血的匕首,忽然发觉,夺取生命原来如此轻易。
“好了就快上马,磨磨蹭蹭的。你们说的大猎物呢,就只有野鸡兔子吗?不如带本王去菜市场!”
刘情忙收起匕首爬上马去,正巧此时出去寻找猎物的猎户也跑了回来:“王爷,那边有鹿的踪迹,就在前面不远!”
“在哪,快领我去!”
周文谦一马当先丶刘情等人赶忙跟上,果在不远处看到一只低头吃草的麋鹿。这鹿是专门从别的庄子捕来的丶本不生活在这里丶忽然换了地方还有些懵,不过好在它并不蠢,见了人杀气腾腾地逼来知道危险将近,晃了晃耳朵丶拔腿就跑,周文谦更加兴奋,拍马挥鞭紧追不舍。
“你们快跟上啊,别叫王爷摔了!”
刘情能学骑马只是为了更好地服侍周文谦丶又没有先生仔细教导,他的马也绝比不上周文谦的彪马,只好眼睁睁看着周文谦追着麋鹿跑下山去。等他们几人前前後後追上去,麋鹿已跑出当初划定的猎场范围。眼前的树林逐渐淡出丶视野变得开阔,周文谦看准时机搭弓一箭射出,正中麋鹿脖颈,麋鹿挣扎着向前跑了两步丶扑通倒地。
“王爷好箭法!”
刘情赶来正看见这一幕,衷心拍手叫好,其他陆续追来的仆人也将周文谦围住,不断恭维,而周文谦只是望着山下出神。刘情好奇地上前查看,只见树林之外的山坡上是层层排列的梯田,成熟的稻子金黄丶在风中漾起波浪滔滔,农人们躬身穿梭在稻海,有民谣声声丶嘹亮高亢,一派太平景象。
从春耕到夏种,今年的农耕刘情可以说全程参与,夏天时他还曾和郑重一起去过田野丶亲眼看着农人们辛苦劳作,半年多过去丶郑重和农人的汗水终于结成累累收获,刘情看着怎能不开心丶怎能不动容!
“太平气象君知否,尽在丰年笑语中。”
周文谦转头看向刘情:“你说什麽?”
刘情赶忙解释:“是我读过的一首诗,一时有感而发……是我卖弄了,王爷可别放在心上。不过这两年天灾人祸不断,忠义县还能有此丰收和乐景象丶王爷您功不可没啊!”
这话半是吹捧半是真心。不论周文谦初心如何,赈灾救民丶减退食邑,至亲王府是真真正正出了血的;後来清缴匪患替朝廷免去大患丶也叫百姓能安心生活,刘情现在还时不时听说其他地区流寇作乱,若非当初周文谦行事果断丶清水县还不知道会变成什麽样子。也许周文谦并没有忧国忧民之心,但他肯为了他自己收敛一点脾气丶顺道替百姓做些好事,就已经足够让他成为百姓心中的大善人了。
往日周文谦最爱听这些话,可今天他不仅不开心丶反而冷笑两声:“太平?我的功劳?呵呵,去他娘的太平!”
周文谦话音未落已冲下山去,刘情不解,就见他纵马奔进稻田丶将已成熟就要收获的稻谷全部踩烂!
“王爷!”
刘情急忙拍马赶下山,周文谦已踩了一亩又一亩。这些稻田从耕种到收获历经半年,多少人小心呵护才有硕硕果实,如今周文谦一人一马就让所有人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农人们哪里肯!这是他们的心血丶更是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他们识得周文谦丶不敢冒犯,只好跑上前跪地求饶丶恳请周文谦放过他们,有那情绪激动的还要跑上前拦马。
周文谦岂会在意他们!眼看马蹄高高扬起要撞上农人,刘情飞身扑来一把拽住缰绳抱住马头,向周文谦笑道:“王爷丶刚刚他们又发现一只獐子,就在山上面,咱们快去抓吧!”
周文谦呵呵笑道:“打猎虽有趣,却不如‘踏青’,我见不惯稻子,非把它们踩烂不可!”
“这丶这又是何必?这些都是上供给咱们的粮食啊!”
周文谦眼底泛红:“既然是上供给我的那我想怎麽处置就怎麽处置,想踩就踩丶想烧就烧,这些人我想怎麽作践就怎麽作践!他们想我做废物当纨绔,我就做给他们看!你起开!”
刘情不知周文谦在跟谁较劲丶还要相劝,周文谦已擡起马鞭挥了过来,刘情赶忙退开丶见周文谦心意已决把拦路的农人也拽走,在田边和大声嚎哭的农人们一起看周文谦将数家人的赋税和口粮糟践一空丶大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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