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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制衡下,花马度已经大大减缓。行事的时机已到,她借着他的拉扯塌腰往后一倒,两眼一闭松开了手,扬出的纱袖借着风力,算是狠狠抽了陈擅一巴掌,不止这些,被风吹硬的布料还死命往他眼睛里戳。
他再痒不过,便侧开了头。
这一下手就偏了力道,扯在了项链上,丝线在蛮力中崩断,女郎胸前华丽的大珠小珠,若卵石击打水面溅了陈擅满手。
木芝已经直直地朝地上栽了下去。
陈擅愣住,立将胯下马拉停,在原地回味几瞬。
随后他转马,居高临下盯着那撒了一地的紫色纱影,脸上的表情渐渐生了变化。
血日急坠,天光火红之后被黑下来的夜吞噬。
在木芝落马先后,赛场上的乱阵已被扈从的宿卫军镇压住了,赵女郎吐了一地浓血,被宦官架起抬走,有两匹狂马溃后四处奔逃,当即被携强弩的军士直接射死,弓弩穿头而过,这些幼马在哀鸣之后猝然倒下。
待一切收尾,江皇后被何内司与秋元左右搀扶着匆匆离开,她想到方才情形,胸口仍旧起伏不定,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团瑟瑟颤动而毫不起眼的影子上,抬手命停,转而朝着她走近。
旁边的陈擅一侧腰,立即跨下了马,单膝跪地朝江皇后行礼:“臣救人不力,是臣失职!”
话才落,陈擅身边便也跪下陈擅之兄陈撤。
他刚接刘玉霖下马,便听闻陈擅连救个女人都能救失败了,忙皱着眉跑来,将这罪再请一遍。
江皇后眼底隐有寒意,但面上仍不做任何情绪主张。
河东陈氏自祖上起,军力代代相传,直至帮曹魏打下了半个江山王朝,元稹帝上位后又效忠元稹,百年基业扎根,谁人都无能轻易撼动。
若河内江氏与河东陈氏撕破脸杀一场,输赢谁敢轻定?
江磐平日便从不敢硬碰硬,只怕给自家不痛快,此时也只是摆手,“吾怎会怪你们二位,你们兄弟本就是好意,吾不仅不怪,还会向陛下求个恩典不过,这可是我最好的娇娇儿!你们快去,瞧她摔得怎么样了?!”
拜陈擅失误所赐,众人皆不确定这个勇气可嘉的小女郎,摔死了没有。
那方才接住江皇后的谢姓头领乃曹将军麾下的一名参军,今日是场客也是暗卒,万事都要以皇后周全当头。在众人惊诧之余,已经率先接过一只火把,朝躺在地上不动的人影燃近。
“要将她轻轻翻动过来,便于军中医正观察一二。”
火离得太近,撩烤那片蛰伏蜷缩的脊背。
柔软冰凉的嗓音,更令木芝混沌的知觉拔醒了几丝。
他这话不对军士,反对着秋元,摆明了是不想沾皇帝备用女人的手,奈何秋元也不敢碰她,就怕死了自己也会惹祸上身,一个劲儿地给何内司使眼色。
何内司硬着头皮去蹲下,拖住她两腋,将她小心翻折过来。
“木女郎?木女郎!”她去擦木芝脸上的污渍,以为是土灰,结果摸得一手湿润,血腥味散开,显然是血,将她也吓了一跳:
“她脸上有血!”
江皇后闻言,脸色严肃几分,转身朝秋元低语。
秋元便又跑向了场外,在众人之目下,跪着拦住了匆匆寻来的元稹帝。
江皇后情急下令:“还不给她诊治!”
军士额上生冷汗,匍匐至火炬之下,隔衣捏起她手腕探脉,片刻之后大松口气:“贵人她尚有气息”
她原本双眸紧闭,却在军士捏至某个穴位之时睁开了眼睛,幽幽转“醒”,狭窄的视线正对着金夜,夜露星辰,星宇高低错落,被弯曲的火星子不断舔舐。
余光一转,她蓦然与那执炬之人在此景里双目相对。
她看见一张在火光中五官立挺,堪称惊艳绝世的青年白面。
是她看花眼了吗?
瞬间的思绪顿滞之后。
在暗处的袖下,木芝徒然掐紧了自己的手。
再一眨眼,执炬之人已经成了另一张平庸面目,紧接着纱布覆过来,军医的袖手遮住她有限的视线,将她伤口缠了几圈,又猛又紧地扎了止血结。
她被何内司扶起身,与其余宫女一道将她抬上一块长板,摇摇晃晃地移去了场外。
她救了皇后。
但好险,也很痛。
人生若赌局,想要十拿九稳,她还没有那个本领这次拜陈擅所助捡回一条命,木芝在头顶变幻的景色之间,不禁悻悻闭起了眼。
但方闭起,脑海前便浮现出那张只闪过一瞬的脸,还有那人脸上闪过的紧张、惊诧和眼底转瞬冰冷的寒光,她两眉顿时也紧蹙起来。
心中警铃大作,呼吸乱成一团。
如果她没看错,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何内司无意低头见了她神情。
“你眉头这么紧,是哪里又疼得厉害了?”
麻烦大了!“他”知道她的身份!
木芝压下心头乱绪,含泪喊道:“我的腰,还有我的腿,就像是整个断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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