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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对饮,茶香在口中弥漫。这一刻,所有的误解与隔阂仿佛都随着这盏茶消散在夜色中。
“那本《山家清事》,”沈渊忽然开口,“你既已借去,何不读完再还?”
林晏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沈渊的用意——这不是拒绝,而是一种接纳。
“那我便再借几日。”林晏轻声道,眼中浮现出真心的笑意。
沈渊点头,执壶再斟茶。水声潺潺,与重新响起的《梅花三弄》相和,在水榭中回荡。
“关于西北军饷一事,”沈渊忽然提及朝中正在争议的要务,“你白日里在政事堂的提议,我细想之下,确有可取之处。”
林晏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欣慰:“难得沈学士肯认同我的看法。不过你那日提出的转运方案,我也觉得颇为周全。”
“既然如此,何不将两种方案合并,取长补短?”沈渊提议道。
林晏沉吟片刻,眼中逐渐泛起光彩:“若能将我的分拨之法与你的转运之策结合,确实能解西北燃眉之急。”
二人就着西北军务详谈起来,水榭中的气氛不再是最初的疏离与试探,而是真正的交流与商讨。时而争论,时而附和,竟是前所未有的默契。
不知不觉,月已中天。林晏望了望窗外的月色,略显遗憾地道:“时辰不早,我该告辞了。”
沈渊起身相送:“日后若有政见相商,林侍郎可直接来府上。”
这话中的意味让林晏脚步微顿,他回身看向沈渊,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沈渊这话,无疑是向他敞开了大门,允他进入自己的交际圈,这在朝中可谓意义非凡。
“沈学士厚意,林某铭记。”林晏郑重一礼,这一次,不再是官场上的虚礼,而是发自内心的敬意。
沈渊还礼,亲自执灯送林晏出水榭。二人沿着来时的曲径缓步而行,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在青石板上交织成一幅静谧的画卷。
送至府门,林晏再次拱手:“今夜之谈,林某受益良多。”
“彼此彼此。”沈渊微笑回应。
望着林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沈渊站在门前良久。今夜的长谈,不仅揭开了十余年的误会,更让他看到了一个与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林晏。
回到水榭,沈渊看着几上尚未收拾的茶具,以及那本《山家清事》,忽然发现书下压着一页纸。取出一看,竟是林晏手抄的一首咏梅诗,墨迹尚新,应是近日所作。诗风清峻孤高,与他在白日诗会上所作的那首风格迥异,却更显真情。
沈渊轻轻折起诗笺,收入袖中。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池中的水波依旧荡漾,但今夜之后,许多事情都将不同。
那一刻林晏明白,有些心意,就如这茶汤上的浮花,不需言说,自有灵犀。而沈渊也终于懂得,朝堂上的对手,或许正是月下的知音。
水榭心,月下情,这一夜的坦诚,将成为他们关系中崭新的。
心盟既定
夏日的汴京,犹如一个巨大的蒸笼,滚滚热浪蒸腾着,仿佛要将一切都烤熟。就连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也被这酷热的阳光照射得泛着晃眼的白光,让人不敢直视。
余尘艰难地行走在这滚烫的街道上,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衫。他不时地用衣袖擦拭着额角的汗珠,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终于,他在一家字画装裱铺前停下了脚步。
余尘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留意到他后,才轻轻地叩响了门板,节奏是两重一轻。门轴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余尘迅速侧身闪入店内,门在他身后悄然合上。
一进入店内,余尘便感受到一股阴凉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林晏正从暗处走出来。
林晏身着一身深蓝色的公服,然而此时这件衣服已被汗水浸透,形成了一片片深色的痕迹。显然,他也是刚刚赶到这里不久。
余尘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说道:“确定了,三日后,马府西园雅集,他们会在那里展示《千里江山图》。”
林晏展开纸条,眉头紧锁:“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真迹不是深藏宫中吗?”
“正是。若他们手中确有真迹,便是从宫中窃出;若是赝品,则意在欺君。无论哪种,都是大罪。”余尘声音低沉,“但我们需要证据。”
铺子后院隐约传来裱画师傅捶打纸浆的声响,咚咚咚,像极了战鼓。林晏踱步至窗前,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皇城的飞檐。
“西园雅集……马仲甫这等清流领袖,竟然也会卷入如此不堪的勾当?”余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所谓清流,不过是表面上的光鲜罢了。如今朝堂之上,又有谁不是戴着面具生活呢?马大人看似清正廉洁,拒收蔡京的提拔,但实际上,他却与童贯暗中往来密切。这幅画,便是他投靠新贵的投名状啊。”
林晏闻言,猛地转过身来,双眼如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余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
余尘面色不变,淡淡地回答道:“马府的西席,乃是我的故交。”他稍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据他透露,马仲甫在一个月前得到这幅画时,简直欣喜若狂,甚至为此连续设宴三场,只为了在这次西园雅集中能够一鸣惊人。”
林晏眉头微皱,追问道:“西园雅集的请柬向来是一票难求,你又是怎么混进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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