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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余尘瞳孔骤然缩紧,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意识,想要向后疾退。然而脚下是滚烫的废墟,重心已失,那燃烧的巨木遮蔽了所有生路,死亡的重量压得他几乎窒息。完了!前世种种不甘与愤懑,如同走马灯般在灼热的视野边缘急速闪过,最终定格于一片刺目的毁灭红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境!
“躲开!”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在耳畔炸响!不是恐惧,而是凝聚了全部力量、近乎野兽般的嘶吼!
一道身影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和力量,猛地从侧面撞向他!是林晏!
巨大的冲击力让余尘完全失去平衡,狠狠摔向旁边一堆尚未完全燃烧起来的杂物堆。几乎是同一毫秒,林晏的身影如同磐石般死死钉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双臂交叉高举过头顶,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贲张绷紧,衣衫下的轮廓宛如钢铁铸就!
“砰!!!”
燃烧的巨梁带着万钧之力,结结实实砸在了林晏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那声音沉闷得令人心胆俱裂,仿佛巨锤砸在朽木之上,却又带着骨骼承受极限的可怕呻吟。炽烈的火焰瞬间燎上了林晏的手臂、肩背,布料焦糊的气味混合着皮肉烧灼的恶臭猛地弥漫开来!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林晏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他的双腿剧烈地颤抖着,脚下的地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龟裂塌陷,但他那高举的双臂,却如同两根深深楔入大地的铁柱,硬生生在那毁灭性的重压下,撑起了一个狭窄却足以容纳生命的三角空间!燃烧的木料就在他头顶咫尺之处疯狂舔舐、爆裂,火星像熔化的黄金雨点般溅落在他身上。
余尘摔在杂物堆里,后背被硬物硌得生疼,眼前一片眩晕。然而,林晏在烈焰中为他撑起生路的景象,却像一道最刺眼的闪电,穿透了浓烟与眩晕,狠狠劈入他的脑海。那被火焰包裹的身影,那在重压下颤抖却绝不弯曲的脊梁…与前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同样在绝境中挡在他前方的影子骤然重叠!
一股冰寒彻骨又滚烫灼心的复杂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冷静的堤坝。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声:“林晏——!”
林晏没有回应。他所有的意志和力量都凝聚在那双臂之上,对抗着千斤重压和噬骨的烈焰。汗水刚从毛孔渗出就被高温瞬间蒸干,皮肤在火舌下迅速卷曲焦黑。他猛地一咬牙,脖颈上青筋暴凸如虬龙,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非人的、源自生命最原始本能的咆哮!
“嗬啊——!”
随着这声咆哮,那看似已被压垮的身躯爆发出最后一股不可思议的蛮力!双臂猛地向上一掀!
轰隆!
燃烧的巨梁被这股爆发力硬生生掀开一个角度,沉重地翻滚着砸落在旁边的废墟上,激起漫天火星。通路,在死亡之吻下被强行撕开!
“走!”林晏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一把抓住刚从杂物堆里爬起的余尘的手臂,那力道依旧大得惊人,拖着他就朝刚才锁定的廨舍深处猛冲!他手臂外侧的衣袖早已化为灰烬,裸露的皮肤一片焦黑,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边缘处被高温灼烧后泛着令人心悸的蜡白色。
余尘被他拖着向前,目光却死死钉在林晏那惨不忍睹的手臂上。浓烟、热浪、皮肉焦糊的气味…感官的冲击与心底那猝然炸开的、名为震撼的惊涛骇浪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前世根植的冰冷恨意,在这血与火的映照下,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无法控制的动摇和裂痕。那裂痕深处,涌动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冰冷刺骨的恐惧。
浓烟更重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脚下滚烫的温度指引着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恶臭。林晏拖着余尘,凭借记忆和本能,撞开一扇摇摇欲坠、门框边缘已燃起火苗的木门。
“咳…咳咳…呃…”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呛咳和呻吟声,从角落里传来。
一个身影蜷缩在墙根下。是那个线人。他背靠着墙壁,身下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粘稠的痕迹,在火光中泛着不祥的光。半边脸已被落下的燃烧物砸得血肉模糊,难以辨认,暴露出的皮肤呈现出骇人的炭黑和深红水泡。生命的气息正从他残破的身体里急速流逝,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
余尘挣脱林晏的手,踉跄着扑到线人身旁。他半跪在地,滚烫的地面灼烧着膝盖也浑然不觉,一把抓住线人那只尚算完好的手。那只手冰冷得如同寒铁,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喂!撑着点!谁干的?秘录在哪?”余尘的声音急切而嘶哑,几乎是在咆哮。线人是他们追查郑侍郎一伙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的关键一环,这条线索绝不能断!
线人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似乎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聚焦在余尘脸上。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痰音,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每一次开合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秘…录…”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细若游丝,被周围火焰的咆哮完全淹没。
余尘立刻俯身,耳朵几乎贴到了线人沾满血污和灰烬的嘴唇上。林晏则沉默地守在门边,如同一尊受伤的石像,焦黑的手臂垂在身侧,警惕地倾听着门外火势的动向,每一次火焰的爆燃都让他紧绷的肌肉微微抽动。
“不止…一份…”线人的气息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硬挤出来的,“…岳祠…地宫…入口…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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