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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凭什么替尹封养!?
魏予筝五岁时父母离异,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渣爹又娶了新妻子,诞下一个新儿子。
而他作为旧的那个,自然是被遗忘到某个犄角旮旯,凄凄惨惨地过了几年,还是他奶奶看不过去,在魏予筝十岁那年,将他接回老家去。
悲惨的过去已然结束,按照童话故事的走向,他理应开始幸福的生活。
可幸福总伴随着一些磕磕绊绊,就比如十岁这年,他人生最光明的日子即将到来的同时,尹封这个泥巴坑里滚出来的混小子也随之而来。
这就如同儿时干脆面里附带的玩具卡片,集齐是一份大礼,可没人能集齐,永远少了那最重要的那一张。
尹封不是稀有卡片,他是最常抽出来的那张,总在魏予筝不需要的时候,频频出现。
——他们两家同住在一个大院儿里,都在二楼,是并排的邻居。
小时候魏予筝长得更像他妈妈,没有棱角、线条流畅的的脸型和仿佛速写画里拓出来的淡描的五官,清秀立体。
他爸为此十分不待见他,说魏予筝长得一副女相,又酷似前妻,哪哪儿都不如自己的小儿子,白白胖胖的,瞧着就喜庆。
魏予筝怎么吃也吃不胖,一副骨架子似的细瘦身材,但这也归因于他总是吃也吃不饱。
家里的饭是后妈做的,固定的四人份,魏予筝看着个子小小的,身上脸上都没什么肉,实际上很能吃。
可他在七岁那年就学会了看人脸色,他爸的脸色一变,他就加紧了屁股,脑袋也跟着耷拉下去,整个人看着不精神。
长相上他从不觉得自己好看,因为他爸不喜欢,打人又总是爱往脸上招呼,两边各抽一下,肿得很对称,笑哈哈说这样才像我们老魏家的儿子。
后妈象征性地拦一栏,所有注意力都被自己十月怀胎诞下的小孩吸引了,怕他爬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再摔了跟头。
魏予筝的眼泪蓄在眼眶里不敢掉下来,泪水咽回肚子里会变作什么?鼻涕吧,那还挺恶心的,他呛咳时总是忍不住想。
他爸也不爱看他哭,说他哭哭啼啼的像个女生,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男子气概是什么,魏予筝心里没概念,能让我吃饱饭吗,妈妈,我想吃两碗。
直到脱离苦海那一天,魏老太摔了自己的大黄拖鞋把儿子轰出家门,“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你他妈的畜生!我生条狗都比生你强!”
奶奶这样一闹,邻里都出来看热闹,后妈脸色也不好看了,他爸护着新的妈妈和新的小孩,冲自己的亲娘嚷嚷:“我对他够好了!还想怎样?吃穿没少了,还给他住单独一间,小阳还和我俩挤一个屋呢!”
可那是因为弟弟怕黑怕鬼,他什么都怕。
魏予筝也有怕的东西,怕他爸的巴掌、他爸沉下来的脸色,怕电饭锅里的米饭蒸少了,盛进他碗里的也会少。
奶奶捉住他细瘦的手腕,小孩的骨头硌着老人粗糙的手掌,老太太眼眶一下红了,脖子一梗,道:“我来养!今后筝儿跟我过!”
魏予筝很惊喜地抬起头又低下去,生怕被人看出端倪,一颗心脏怦怦跳,心里有些向往又有点害怕。
十岁小孩的世界很简单,只要吃饱了饭、玩得开心,世界的一切都美好。
但这两样魏予筝都没有,那么哪怕只有一样都是好的。
奶奶说要带他走,问他跟不跟自己回老家去,魏予筝点头的那一刻,看到他爸可怖的眼神。
当天晚上奶奶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带他离开。
有老人家看着,他爸没办法打他,心里的邪火发泄不出去,只好在门口板着一张脸,威胁道,“你可想好了,出了这屋子,今后你要再想回来……”
话没说完,一道响亮的巴掌声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
那盏灯亮起来,同时也点亮小孩子那双含着胆怯的眼眸,光像夜空里的星星,少量的、珍贵的装进他的眼睛里,让他心中有了希望。
“操你妈的,你他娘的在跟谁横?”魏老太一张嘴就是标准的国骂,“我怎么生你这么脸皮厚的畜生,打得我手都疼!”
之后魏老太拉着魏予筝的手,骂骂咧咧地离开那个家。
那天夜里很黑,路灯很暗,魏予筝走路走到一半,忽然嚎啕大哭起来,老太太一下慌了,还以为小孩临时反悔了。
魏予筝哭到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摇头,随后紧紧、紧紧抱住魏奶奶。
刚进大院里那几天,魏予筝每天都是哭着醒过来,梦里又回到那个逼仄的家,他爸两只手左右开弓着抡他的脸。那画面甚至有些好笑,可惜魏予筝笑不出来。
正值酷暑严夏,他在没用空调的房间里汗津津醒来,风扇来回摆头时的“嗡嗡”声又让他平复下来,想起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个将他当做累赘的家。
可没一会儿,蜷缩在单人床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他又呜呜哭上了,像要把这几年所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通过眼泪,蒸发掉那些曾经被他硬生生憋回体内的水分。
他刚搬进奶奶家,还未来得及跟尹封碰面,先听到的是他的声音。
隔着薄薄的墙壁,男孩的声音刻意放大过,尖锐刺进他的耳朵里。
“妈,隔壁那女生一直哭,好吵,我写不下去作业了。”
魏予筝从前最怕听到的,就是有人说他像女孩,因为他爸讨厌这个,连带也讨厌他。
可明明他已经不在那个家里面了,奶奶让他吃饱饭,还说等到暑假一过,就托人帮他转到镇子上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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