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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他,礼貌地询问:“你想吃做汤的还是炒的?”
“都行,我不挑。”宋祁年笑着应道。
男人温朗的笑容在暖黄的射灯下格外耀目,她一晃神,他已经俯身凑了过来,“脸怎么这么红,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兰溪快速整理好思绪,把挑红的西红柿扔进购物篮里,“做西红柿炒蛋吧,简单些。”
说完,逃似地奔向了另一个货架。
宋祁年看着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笑意加深,快步追了上去,故意揶揄道:“要不还是西红柿烧汤吧,我想喝汤。”
两人沿着蔬菜区转了一圈,购物车渐渐充实起来,满当当都是些最寻常不过的食材,此刻堆在购物车里,承载着的却是寓意着家庭的温暖。
宋祁年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别扭早已烟消云散。梁恪与兰溪终究不是真的亲兄妹,没有血缘的羁绊,他陪了兰溪十一年,自己可以陪兰溪接下来无数个十一年,总有一天会让他的影子从兰溪心底消失殆尽。
兰溪的手艺委实不错。
相较自己逼着夏柚白喝了三天相同味道的蘑菇汤,宋祁年认为兰溪在厨艺上的造诣,甩他不知道多少条街。
秋日的午后,明媚的阳光擦过窗台,给满桌的杯盘碗盏镀上一层薄金,空气里浮着饭菜温热的香气,这间空荡的大平层内第一次有了烟火温馨的味道。
宋祁年执起筷子,目光在各式菜肴上掠过一圈,旋身去了厨房取来一只小瓷碗,动作细致地从几盘菜里挑拣出细碎的葱花,姜丝和蒜末,堆在碗里像清理一片微小的战场。
兰溪盯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口微微一热,“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这些?”
宋祁年没抬眼,筷尖利落地夹走最后一粒蒜末,才放下筷子,“上次在西子湾,看你把它们都挑到了一边,猜你不喜欢,就记下了。”
“谢谢。”兰溪喉咙里哽了一下。
她和宋祁年相识不过两月,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便能留心至此。而十一年朝夕相处的梁恪,有了宋姝意后,对她的好恶早已模糊。
她垂下眼睫,拨弄碗里的米粒,连同心里泛起的酸涩一并咽进肚子里。
兰溪显然已经忘了,上次在西子湾那顿饭,霍婕分明是将葱姜蒜封在料包里炖煮的,汤汁澄澈,碗底干净,压根就没用她动手去挑。
一餐饭两人吃得都比较拘谨,席间宋祁年不断观察着兰溪手里的筷子伸向哪盘菜的频率多一些,而后悄悄记下。
不多时,碗碟空了大半,只留下些零星的菜汁。
宋祁年搁下筷子,状似随意地开口,“昨天回去和你妈妈谈得如何,需要我再去露华园一趟吗?”
“不用麻烦了。”兰溪说,“我妈和梁叔叔他们让我好好同你过日子,旁地没说什么,看你什么时候方便一起吃顿饭,他们想见见你。”
宋祁年对她的回答将信将疑,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再追问什么。
兰溪对宋祁年并未说谎。
昨夜露华园楼下客房内,司徒鸢的话犹在耳畔。
“小恪都同我说了。”司徒鸢深深叹息着,觉着委屈了她,又觉着事情因她而起理应担起责任,字字句句间都是她欠梁家的恩情,“别怪妈妈自私,心里的天平偏向他们,你现在也成了家,有一天会明白妈妈的苦衷。”
她当时只是点头,平静地说了句,“我知道的,您放心,我没怪任何人。”
她又能去怪谁呢?
怪梁恪逼她嫁给宋祁年,怪她爸兰文斌打的那通举报电话,怪她妈心里永远把梁家人的利益摆在第一位,还是怪梁恪自己不小心给人留了把柄,又或者是去怪宋姝意给她哥支损招……
诚如她自己说的那般,她怨不了任何人。
因为她姓兰。
她身上流着的是兰文斌的血,司徒鸢不是她亲妈,她与梁家的人没有血亲关系,于情于理是她欠着梁家人的恩情,该由她来偿还。
这些翻涌的心事,她深深压在心里,不打算透露给宋祁年。
兰溪面上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被宋祁年收尽眼里,但她明显不肯多说,便不多问,等到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他想起了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小溪,婚礼的事我想了想,日子定在元旦怎么样?时间上可能有些仓促,我多安排些人手,一定打造一场令你终身难忘的盛大婚礼。”
兰溪捏着汤匙的手僵在半空,残留的汤汁滴入碗里溅起细微的涟漪,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眉宇间笼罩着薄薄的悲凉点点浮漫出来,全然没有一个新嫁娘对自己婚礼的期待和憧憬。
“宋先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办婚礼?”
她拒绝办婚礼
“为什么?”宋祁年眉头紧蹙,几乎是下意识脱口,“结婚哪有不办婚礼的,还是你觉得我……我是宋家私生子的身份,让你在家人跟前丢脸了?”
“不是,没有……”兰溪面上的血色瞬间尽失,只余下一片仓皇的白,“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是我……是我的问题。”
她嘴唇翕动,笼统的一句是她的问题,愣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低下头不敢看宋祁年的眼睛。
宋祁年伸手,隔着桌面握住她微凉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非常有安全感,强硬地抚平了兰溪此刻的慌乱。
“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办婚礼?”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忽视,“小溪,我们现在是夫妻了,我是你的丈夫,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而不是事事往心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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