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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陆淮烬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个能够完完全全、从身到心都只属于他的人。
时隔七年,温隐鹤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晚,陆淮烬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望向他的每一道幽深而灼热的眼神。
……
面对一个正打算的自杀的人,风度翩翩的陆总没有丝毫的紧迫和不安。
他懒散地靠在温隐鹤五米之外的栏杆上,拇指推开打火机,为自己点了一根烟。
青烟缭绕,缓慢而无声地在黑夜里盘旋、随后一丝一缕地散开。
陆淮烬头微微后仰,眯着眼睛,透过烟雾自上而下地审视面前样貌俊美而落魄的男人。
像在评估一件举世珍宝的价值。
温隐鹤坐在桥栏上,低着头,微长的额发遮住了漂亮的眉骨,身型单薄得仿佛桥头一段快要被漫长的时光腐蚀掉的残桓。
他听到不远处的陌生男人被烟侵蚀的沙哑低沉的嗓音:“我说,你要跟我回家吗?”
风自江面凛凛地吹上来,卷起温隐鹤的衣角,脚下的江水很黑,像一张怪物的大口,将城市斑驳的倒影和浮光尽数贪婪地吞噬,充满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是对他无声的邀请。
他问:“谁的家?”
陆淮烬深深吸了一口烟,对着温隐鹤的身影缓慢地吐了出来,嗓音愈发嘶哑粗粝,像是带着砂砾和烟尘,磨在了温隐鹤的耳蜗里:“我们的家。”
温隐鹤忍不住笑出了声。
敬仰了十几年的舅舅和舅妈不要他,待他如手足的师兄背叛了他,此生最敬重的恩师抛弃了他。
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在他准备赴死的这一刻,突然跑到他面前对他说,跟他回家?
荒谬得令人发笑。
这时,陆淮烬忽然掐灭了烟。
像是彻底评估完了男人的价值,也可能是耐心告罄,陆淮烬直起了脊背,信步走到了温隐鹤的面前,与他平静而平等地对视。
男人的眼眸比夜色还浓,却又比寒夜的孤星还要灼亮,望向温隐鹤的每一秒都仿佛在编织无形的牢笼,几乎令他难以呼吸。
“我可没在跟你说笑,温隐鹤,我只问一次,是现在就下去喂鱼,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回家?”
这话既霸道又蛮不讲理,从眼前这个矜贵高傲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却又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再看男人的姿态,微抬的下巴笃定而从容,朝他优雅地摊出一只手,眯起的眼眸里写满了催促,仿佛认定了他绝对不会拒绝似的。
回……家吗?
他还有家吗?
温隐鹤深黑的眸子死死盯着了那张苍白瘦削的手,几乎是受到蛊惑般,又像是抓住了临死前最后一根浮木,将自己几乎快要冻僵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他已走投无路,自投罗网又如何?
男人忍不住扬唇一笑,干脆利落地扣紧了他的五指,像是为他两人一同落了锁。
温隐鹤这才恍然发觉,笼子里不仅有他,还要男人自己。
这人居然以自己为饵,将他诱骗了进来。
“想好了,跟我走了,就再也别想离开了。”
话虽如此,男人扣住温隐鹤的手的力道却大得出奇,几乎快要把两人的骨头都碾在一起,根本就没有给温隐鹤丝毫反悔的余地。
交握的双手被抬了起来,男人纤长的睫毛在温隐鹤冷漠而黯淡的眸光中垂下,温热微痒的风悄然划过温隐鹤苍白冰凉的手背皮肤,近乎要将他烫伤。
一道吻落了下来,轻柔又郑重,像露水凝停在草尖,又如同一场极为庄严肃穆的朝拜仪式。
吻罢,男人抬起头,目光重新与温隐鹤的眸光相触。
他的嘴边漾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就像一个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的孩子。
纯真得令人动容,而又偏执得令人心惊。
“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只有彼此可以相依为命,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会好好守护我们的家。”
……
嗯……这怎么不算是一见钟情呢?
淮烬也不算说谎。
只是这个过程多少有点超出了普通人能接受的范畴,就不为外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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