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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以菱深深地低下头,惶恐道:“臣女不敢。”
皇后笑中带着深意。
二人聊了几句,裴以菱跪谢离去,礼数做得极周全,挑不出一丝错。
孟皇后笑着目送她走,待殿门遮蔽了春阳,她转过身,笑容顿时剥落,露出一副阴冷的眼神,盯着屏风后走出的谢临渊,冷声道:“殿下可满意了?”
谢临渊颔首:“儿臣多谢母后。”
孟皇后呼吸加重,捏佛珠的手颤抖:“本宫要见轶儿!”
谢临渊淡淡道:“母后莫急,皇弟正在养伤。”
殿中突然传出皇后歇斯底里的尖叫。淑景殿宫人们早已习惯。皇后每每见了太子殿下,都要用尽世间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譬如“孤寡一生,儿孙死绝”“被仇敌千刀万剐,下十八层炼狱”。
宫人们只当没听见。
不出片刻,宫婢们就看见太子殿下面无波澜地走了出来,不损一丝风仪,好像半点不受生身母亲的影响。
谢临渊照例去见了他父皇。
陛下年前中风,大多时候都神志不清,半睁着一只眼流口涎,起居坐卧都要内侍伺候,见了谢临渊也浑然不识得。
谢临渊重伤时,也曾躺在床上无法挪动,眼前昏黑一片。那是他最为耻辱的日子。离开白山镇后,他命人砸碎小院中的一切物件,又令史官编造了整整一年他在东都的起居注。
千秋百代,永远无人知晓他曾在绝境中做过何事,见过何人。
看见父皇落入相似的境地,他只觉得更加厌恶,如此狼狈还不如趁早死了。
近日朝中琐事颇多,谢临渊回东宫后便开始处理。
殿中沉静,唯剩寂寥的风吹纸响,外头春意正浓,可照进窗内,连阳光都冷淡了。
直到平恩侯求见,才打破了死水般的凝滞。
二人议事到傍晚,平恩侯饮了口茶,将话头引向议亲:“裴家的确合适皇后之位。左丞年后就要还乡,裴家大郎君外放陇西县令,二郎君在京中挂闲职,女婿刚入御史台,皆不居要职。可叹四十年前河东裴氏也曾辉煌,如今早不如李、崔、郑三家。”
谢临渊闻言冷笑一声,垂眼继续翻阅奏折。
他自白山镇回京,越来越沉默寡言,召见臣子时惜字如金,整日里批阅公文,一个月竟比陛下一年都批得多。最近就连脾气也难以捉摸,一点无名小事都会触怒他。
上次将殿中香炉丢了出去,月初命人拔了御花园的桃花,听说前几日还羞辱了镇国公嫡女,令她伤心欲绝,几欲投湖。
除了建宁王,平恩侯很难想象究竟何人能扰乱殿下的心神。
“殿下可有心事?”
谢临渊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今日很闲?”
平恩侯诚恳道:“殿下于我不是闲人。”
谢临渊沉默片刻,面色稍有缓和:“你不如忧心点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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