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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小女孩就没再上线,许是快要期中考试,年级前五的小学霸也要好好复习。钟欣城埋头于期中各式作业与论文,每天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往返,直播时间少了很多。
一周过得很快,周六赖床的钟欣城昏昏沉沉坐起来,望着手机上轰炸式的消息发呆。
“欣城,晚上五点到北门集合,咱们部门聚餐。别!忘!记!了!好师弟(爱心)。”
梁婷婷发来的消息显示早上六点零四分送达,钟欣城低叹一口气,回了个“好的”。
平心而论,他不喜欢交际:许是天生性格淡薄清冷,给人一种莫名距离感,不擅长混迹于人群中,说不上合不合群,只是不会同他人开玩笑,有点无趣。
很多人跟他说过:欣城,你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孩子,只要性格再开朗一些。
钟欣城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宿舍里只有他一个清醒人。没什么能叫醒通宵打游戏后赖床不起的当代男大学生,大安的呼噜声震耳欲聋、将宁静打碎。宿舍窗户边厚重的深黄色窗帘将阳光过滤,清晨的光线顺着微小缝隙照射进来,无私地落于钟欣城脸上,将漆黑的瞳孔映出琥珀的颜色。
钟欣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就想到了只在办公室里有一面之缘的严疏。
他会来么?
校学生会办公室的聚餐选在学校边一个装潢优雅的西餐厅,十位部员加七个部长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最近的情况。师兄师姐们热情地像对着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姑娘,嘘寒问暖就差查个户口。钟欣城望着满桌子的意面牛排吃不进去,摇着手腕勾只叉子挑水果沙拉吃。
粘腻的沙拉酱混着橘子的清香入口,钟欣城默不作声地听着同级们聊天。
大一新生的话题范围很广:学校、寝室、老师、学习、爱情……钟欣城被问起的的时候就认真回答,没人问也不会参与聊天,但总有人旁敲侧击问些别的。
“欣城,你觉得咱们学校的女孩子怎么样?”一位同级放下手里的刀叉,拍了拍钟欣城的肩膀说道。
餐厅里的钢琴音乐在此时恰巧变化,短暂沉静将众人的哄笑声衬托得更加明显,钟欣城老实地坐在长桌边角,在众人的注视下答道:“都挺好的。”
“你这回答太官方了,不行。”一个大二的师姐说道。
钟欣城抬了下眼,依稀记得那个师姐的名字:王相如。
“对啊,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办公室招新的时候打得什么标语:进入校会办公室,全员脱单,对象分配!”负责招新的宋晨杰匆忙咽下嘴里的披萨,高声道。
“所以说好的分配呢?部里脱单率不到一半,整个校会就咱们办公室最惨。”梁婷婷捶胸顿足,拍着桌子控诉此种欺诈行为。
“婷婷你着什么急,我觉得严师兄对你挺有意思的。”王相如手肘搭在桌子上,她神秘一笑,眼神暧昧又玩味。
梁婷婷脸红了,平日伶牙俐齿的女孩子倏然说不出话,她磕磕巴巴解释道:“别开玩笑了,我和严主席是老乡,没别的。”
“师姐,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说不定有机会呢?”钟欣城身边的一个同级女生说道,一脸八卦的表情。
钟欣城默然低头喝花茶,含住了一片玫瑰花瓣。
“说起来今天严疏师兄是不是要来?”宋晨杰吃着吃着才突然想起这事,先前他们聚餐订酒店的时候跟严疏说过,主席没说要不要来,而是要走了一份聚餐人员名单。
“他说他到时候看看。”梁婷婷不甚确定地说道,她低下头翻包找手机,金属链条哗哗作响。
钟欣城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已经泡软的花瓣被他咬碎,微红的水面倒映着自己的面容轮廓,钟欣城放空了心思坐在原地,实则比谁都注意地听着梁婷婷那边的动静。
梁婷婷在给严疏发消息,指尖按在仿真机械键盘上传出清脆的打字声,大二的师兄师姐八卦地趴在她的身边紧盯严疏的回复,不明所以的新生则窃窃私语讨论这个师兄是何许人也。
唯有钟欣城,似乎不在意,仍自顾自地喝茶。
深夜降临、华灯初上,暗蓝色的天空残存白日光辉,又将在几分钟后被深夜尽数吞没,钟欣城转头就能看到闪着暖光的路灯,和下方和谐社会的红色标语。川流不息的街道对面是一个红绿灯,神色匆匆的行人横穿过马路,钟欣城漫无目的地将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掠过,在某个瞬间又倏然定格。
茫茫人海,总有道身影能打破尘埃与喧嚣,落于眼前。
那人穿着一件银灰色极薄棒球服,某奢侈品牌的LOGO印在袖子两侧,修身款运动裤将青年的身材线条凸显,他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低头看手机回消息。
不到百米的距离、霓虹与夜影被一块窄窄的落地玻璃阻隔,钟欣城拄着下巴沉默地看着窗下那人的身影,松软的发搭在眉眼之上。
“师兄说他快到了,在等红绿灯,我跟他说我们在窗边那桌。”梁婷婷的声音传来,钟欣城心中一动。
街道对面,那人收起了手机,红灯还没结束,他却抬起头向上方看来。
娇嫩的花束插在精致花瓶中,餐厅内的谈话声早已远去。钟欣城不知所措地望着那人,两道视线在空中相对,未曾被来往的车辆阻隔。
一瞬即一生。
严疏比钟欣城几天前看到的更英俊阳光,传说中的大魔王分明是一副街拍模特的样子。他迈开腿向餐厅正门走去,含着笑的嘴角微勾,一派潇洒痞气。
不多时,严疏便在餐厅拐角处出现。
“你们这战斗力不行啊。”严疏像领导视察一样站在桌子尽头,目光扫过一桌子菜,横七竖八叠在一起的牛排和披萨全无美感,意大利面和罗宋汤基本没怎么动,更别提好几壶放在旁边的花茶。“都没对象不用注意形象,饭钱部里报销。”
一刀刀戳进广大单身狗的心窝,宋晨杰和梁婷婷开始控诉某不良上司的言语鞭挞:“我们很快就会有对象的!”“我们脱单率今年要百分百的!”
“哦,百分百。”严疏看了梁婷婷一眼,笑得莫名其妙。
“哪还有座位?我来蹭顿饭。”严疏这话看似是个问句,实际上本人已经找准目标了,他望了眼面前的座位布局,发现就只有钟欣城旁边有座位。
“欣城那边有座位。”梁婷婷提醒道。
钟欣城端不住花茶杯了,他低头假装吃东西,被梁婷婷叫到名字后又不好装作不理睬。他抿了抿唇,刚想转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了回来。
“欣城,我坐你旁边,不介意?”
部内的交谈还在继续,遥远的餐桌另外一边似乎在讲有趣的校园怪谈,少数女生在闲谈中偷偷打量严疏。被壶杯和花瓶遮挡的视觉死角里,只能看到严疏弯下腰来,贴着钟欣城说了句什么。
温热的气息在耳根流窜,刚才见过的银灰色棒球服布料带着些夜里的暖蹭到钟欣城胳膊上,他敏锐地听见椅子腿在木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粗重又沉闷。
“请坐。”
钟欣城闷声说道,全然不敢去看严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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