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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60章“薛大人他……他率兵攻……
说起沈支言,薛亲王神色未改,只低眸望着茶盏中沉沉浮浮的叶片,半晌方道:“沈支言是太傅大人的掌上明珠,又是薛召容的结发妻子,此番绑了人去,无非是要拿捏住他们的命脉。这般手段原也寻常,只是眼下尘埃未定,她应该不会有事,毕竟没了这筹码,後头的戏还怎麽唱?”
薛廷衍擡眸望了他一眼,道:“父亲以为,当真是苏家表哥所为?”他略一沉吟,“何苏玄痴恋沈支言,在京城原不是秘密。当初二人情深意笃,有成亲的打算。後来沈支言自打与咱们王府定了亲,他们便断了往来。往来断了,感情未必就断。”
“何苏玄忽然染了恶疾,又因救公主获封爵位,而後搬到新婚夫妇隔壁。这比邻而居的,难免不会起心思。”
他话到此处忽地顿住,想起何苏玄被薛召容暴打一事,不免唏嘘,此人那样骄傲,又有才学,偏在情字上栽了跟头。
薛亲王听罢,轻嗤一声道:“何苏玄此人,本王倒是了解几分。冲动之下掳走沈支言也不无可能。”
薛廷衍道:“不过,他一个病骨支离之人,能将人带到何处去?他与沈支言尚有旧情,应该不会伤她性命。只是这般作为,无异于触了薛召容的逆鳞。以薛召容那般性子,找到人後还不得把他杀了。”
薛亲王没接此话,而是道:“事已至此,我们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你近日多往宫中走动,仔细留意宫里的一举一动。”
薛廷衍垂首应是,向父亲深深一揖,而後退出了书房。待出了府门,他便去了皇宫。
两日後,阜城突发暴乱。几位解甲多年的老将率领旧部在街头揭竿而起,斥责今上昏聩无道,不顾天下苍生,更有甚者当街高呼“另立明君”。一时间城内烽烟四起,民心惶惶。
朝廷急调兵将镇压,不料那些将士行至阜城竟纷纷倒戈,未得江老爷子军令,竟无人敢大肆屠戮。
据传,这些老兵皆是当年追随江老爷子马踏山河的开国功臣,後来却落得食不果腹丶处处受制的境地,不得已他们才起兵造反。
暴乱之势如野火燎原,不过旬日便波及京畿周遭数城。各地守军见风使舵,局势愈发不可收拾。
龙颜震怒之下,急诏江老爷子入宫议事。谁知那厢只递来一纸病榻陈情,道是沉疴难起,竟迟迟不肯面圣。
兵权在江家人手中,江家人抗旨不遵,朝堂便如失了主心骨一般。
暴乱之事传至京中,百姓惶惶不安,纷纷上书恳请朝廷出兵镇压。可皇命一道道发下去,竟调不出一支可用之兵,民怨渐起,天子威仪荡然无存。
万般无奈之下,皇上急召各部大臣入宫议事。岂料这些臣子非但不思平乱之策,反倒借太子中毒一事咄咄逼人,竟联名上奏要废储另立。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废太子无异于火上浇油。而眼下能继储君之位的,唯有二皇子一人。
这日御书房内,皇上终是传召了二皇子。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殿中静得出奇。他们素来疏离,此刻更是相顾无言。
良久,皇上才擡手示意:“坐吧。”
待二皇子落座,皇上细细打量这个鲜少关注的儿子,沉声道:“眼下这般情势,朕……需得你出面相助。”
二皇子眸光微动,拱手应道:“父皇但请吩咐,儿臣自当竭尽全力。”
皇上凝视着案前摇曳的烛火,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近日各地暴乱,想必你也知晓。朕如今已是力不从心,唯有指望你们这些年轻辈能扭转乾坤。”
他擡眸望向二皇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当年你生父临终将你托付于朕,若非他鼎力相助,朕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朕答应过他要好生照拂你。不论朕与你父亲,或是与薛亲王有何恩怨,对你父亲的情分始终未变。”
他苦笑一声:“说来可笑,如今满朝文武,朕竟只能指望你。各地烽烟四起,暴乱已非武力能镇压。朕要你去拉拢江老将军,出兵平乱。”
皇上突然倾身向前,直直望着他:“你近来在筹谋什麽,朕心里有数。朕不怕你谋这个位置,只怕它落到薛亲王手里。朕这一生被他夺去的东西太多,纵使将这江山拱手让人,也绝不能便宜了他。”
“这是朕与他一辈子的对弈,至死方休。想必薛廷衍的事你也清楚,薛亲王甘之若饴地养了他这麽多年,此刻,朕宁愿相信你,也不会相信他。朕望你念在这些年的养育之情,助朕这一回。”
皇上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俨然一副慈父受难的模样。
二皇子静默地注视着他,眸色深沉无波,良久,方才缓缓开口:“父皇,儿臣承蒙您多年养育之恩,自当以您马首是瞻。”
“如今薛亲王已然出手,局势危如累卵。若父皇信得过儿臣,不妨将此事全权交由儿臣处置。相信儿臣既能保您龙椅安稳,亦可守住储君之位。”
“眼下朝臣虽多有异心,但若父皇肯将皇祖父留下的那件信物赐予儿臣,阻碍应该会小一些。那些叛乱老将多是追随皇祖父打天下的开国元勋,有了这个,相信儿臣一月之期,定能平息这场暴乱。”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
皇上神色微变,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及先皇信物。那物件承载着开国时的峥嵘岁月。当年先皇亲率江老将军与衆臣浴血奋战,收复三十六城方立此国。这些老臣对先皇誓死效忠,想必对此信物应有所敬。
二皇子见皇上沉默不语,便缓声道:“父皇明鉴,如今朝野上下人心背离。即便您手持皇祖父信物,只怕也难以服衆。儿臣这些年在民间广施善政,修桥铺路丶开仓赈灾,在百姓中尚有些许声望。”
“眼下衆臣所求,不过是想拥立新君以止干戈。若此时持皇祖父信物重整朝纲,未必不能收服衆臣。待儿臣肃清朝野丶理顺政务,这九五之位仍是父皇的。”
他喉头微动,声音愈发低沉:“届时父皇若信得过儿臣,便立我为储。若心存疑虑,另择贤能亦可。这些年来,儿臣早已将您视作生父。每每行事,唯恐给东宫添堵,更怕惹来父皇猜忌。”
他的语气里开始透着伤感:“儿臣自知不过是寄养宫中的孤雏,全赖父皇顾念父亲旧情。如今,也唯有这番赤诚可报了。”
他说罢重重叩首,玉冠触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言辞恳切,字字句句皆透着赤诚。
这麽多年,他在朝野间素有贤名,端方持重,行事更是谨小慎微,从未添过半分麻烦。
皇上待他虽谈不上疼爱,却也未曾苛待,加之太後时常照拂,方能平安长成至今。
殿内沉香袅袅,皇上凝视着眼前这个养了二十馀年的孩子,沉吟良久,终是开口道:“先皇信物,朕可以给你。不过在此之前,朕要即刻废太子,改立三皇子。”
他目光渐深,语气不容置疑:“三皇子虽年幼,但有李家与何家扶持,应当能走得更为顺畅。待事成之後,朕自会让他好生待你,还望你尽心辅佐。”
立三皇子为太子?
皇上话音方落,殿内霎时寂静无声。他方才还松口允二皇子继位,一提起先皇信物便立即改弦更张。宁可立那个与外臣私通所生的孩子,也不愿让他这个养子沾染储位。
二皇子眼底划过一丝讥诮,从容拂袖,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父皇圣明。如今薛廷衍立场不明,确实唯有三弟这般正统血脉才堪继大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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