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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支言望着阮苓眼底晃动的波光,心下暗叹。这丫头怕是尚未察觉,自己提起鹤川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轻叹道:“我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若非紧要之事,他们断不会这般不告而别。”
阮苓急得绞紧了手中绢帕:“可姐姐,再有五日便是大婚之期了,哪家新郎官会在这当口不见踪影?那日鹤川说过,他们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我真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
她喉中酸涩难言,想起上次见时,薛召容腕间还缠着渗血的纱布,鹤川腿伤初愈就又一瘸一拐出了门。
沈支言如何不知这小女儿的心思?抓起她冰凉的手柔声道:“妹妹莫急。我父亲与兄长已派人去寻了,想来很快便有消息。待会我就去趟亲王府,问问薛亲王,大婚在即,再有要事,总该让我见他一面。”
阮苓伏在案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描着茶盏纹路,闷声道:“也只能如此了。姐姐,我原以为遇上鹤川是桩幸事。可这般朝不保夕的日子,我当真害怕。若往後都要这般提心吊胆地等着,我可不愿意。”
依阮苓的性格,宁愿错过这段姻缘也不会过憋屈生活。
沈支言在心中轻叹,前世,那些独守空闺的漫漫长夜,每每见到薛召容归来时衣襟染血的场景,至今想起仍觉心悸。她攥紧了手中罗帕,轻声道:“我明白的。”
这世道便是如此,想要挣出一条生路,少不得要拿命去搏。薛召容此番突然消失,定又是接了凶险任务。只是他总这般独自扛着,连句交代都没有,她既担心又生气。
送走阮苓,娘亲将她叫到房间里,蹙着眉头问她:“言儿,怎麽了?眼睛怎麽红成这样?”
娘亲心疼地拉她坐下:“你老实告诉娘,这些日子薛召容为何总不见人影?就连纳征之礼都是管家代劳的。”
沈支言垂眸盯着裙裾上颤动的流苏,喉间发紧。母亲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手指。
她默了会,轻声道:“娘亲不必太过忧心,他定是有要事在身。您放心,婚宴必会如期举行。”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无甚把握。
娘亲不住叹气,嘱咐了她很多关于婚後生活的话。
及至暮色四合,她想着薛亲王该是下朝时分,便去了亲王府。
重生以来头一回来到这王府门前,朱漆大门紧闭,鎏金兽首衔环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她仰望着那巍峨的门楣,心绪翻涌难平。
门房待她自报家门後匆匆进去通传,不多时折返回来,说王爷不在府中。
沈支言心中沉闷,王爷在否,门房岂会不知?方才分明是进去问过,显见是薛亲王有意回避。这般遮掩,必是知晓薛召容下落。
“可知王爷何时回府?”她问道。
门房正要作答,忽见薛廷衍自院内踱出。锦衣玉带的公子见了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沈姑娘,当真是巧,竟在此处相逢。”
沈支言冷冷瞥他一眼,转身欲走。薛天衍却快步拦在前头,似笑非笑道:“听闻姑娘要与舍弟成婚,当真是可喜可贺。只是没想到沈姑娘这般果决,眼见我被押走,转头就另许他人,连等都不肯等一等。”
沈支言闻言冷笑。
等?等他?
她不愿与他纠缠,却听薛廷衍又道:“东院那婚房原是父亲为我布置的,一应陈设皆按我的喜好置办。如今归了薛召容,往後你们住在里头,处处可见我的影子。二弟夺我婚约,未婚妻转嫁胞弟,倒也算是一段……奇缘佳话?”
薛廷衍故意的。
沈支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薛大公子此言何意?当初若非你暗中作梗,我何至于与你定下婚约?从头至尾,我心心念念要嫁的,唯有薛召容一人。与你那段荒唐婚约,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她擡眸直视薛廷衍:“後来能改了婚书,那是老天开眼。而你被皇家问罪,难道不是咎由自取?”
薛廷衍没料到她言辞这般锋利,脸色骤然阴沉,随即又扯出一抹冷笑:“沈姑娘,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官拜太师,位列三公,你见了我,也该跪地行礼,尊称一声‘太师大人’。”
沈支言见他这副嘴脸,心中愈发厌恶。从前他好歹还装得温润如玉,如今一朝得势,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她冷眼扫他,再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薛廷衍见她如此倨傲,不禁冷哼一声。
及至婚期前两日,沈贵临终是坐不住了,携着女儿直奔清王府。这一回,沈家举家出动,就连刚从外头赶回来的沈支禹也一道跟了去。
妹妹的终身大事,如今新郎官杳无音信,教人如何不急?更蹊跷的是,亲王府那头竟连个说法都没有。
薛亲王本不欲相见,可见沈家这般阵仗,只得将人请进了前厅。侍女们奉上香茗後悄然退下,偌大的厅堂里只馀薛亲王一人面对着沈家衆人。
青瓷茶盏中热气袅袅,却化不开满室凝滞。沈夫人攥着帕子,沈贵临面色沉郁,就连向来沉稳的沈家兄长也蹙紧了眉头。
薛亲王端坐主位,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声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沈贵临眉头紧锁,面色沉沉地望向他,道:“王爷,後日便是大婚之期,可到如今,我们连新郎官的面都未曾见着。您说他去了翰林院,可我们遣人去问过,翰林院上下竟无一人知晓他的去向。纵有天大的要事,也该让咱们这些当事人知晓他的去向才是。如今婚期在即,却连人影都不见,还要如何成婚?”
薛亲王没说话,他原想着,西域战报传来,说薛召容骁勇善战,不日便能平定叛乱,届时赶回京城完婚正好。谁知西域战事胶着,至今未决。此刻面对沈家衆人的质问,他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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