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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回廊,但见後园柳荫下立着一道清隽身影。新抽的柳条随风轻曳,嫩绿枝叶间漏下细碎天光,正落在那人月白的衣袂上。
他负手而立,风过处,发带轻扬,整个人如嵌在这满园春色里的一幅工笔,清贵得教人移不开眼。
她不由驻足,恍然间竟分不清是梦是真。重生以来,每每见他,总觉如坠云雾。
檐角风铃轻响,薛召容循声回首。四目相对时,恰似春江潮水漫过堤岸,无声却汹涌。
他缓步而来,衣袂拂过青石小径,在离她三步之遥处停住。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口脂盒子,递到她面前,清声道:“昨日你送我手串,今日这个送给你。”
今日连句“沈姑娘”也未叫。
淡粉色的口脂盒子,上头描着桃花纹样,看起来清新又别致。此刻被他捧在掌心,偏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这般桃花口脂近来在京城闺秀中风靡,前几日她才与阮苓一同采买了几盒。膏体细腻滋润,确是极好用的。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薛召容竟会以女儿家的胭脂水粉作回礼。
这情形忽地勾起前尘往事。
那时他们新婚第二日,她往隔壁院子里搬迁,他倚在门框边,面色沉郁地看着她与下人们将她从娘家带来的物件,一件件往偏院拾掇。
她的妆奁不慎跌落时,一盒口脂骨碌碌滚到他靴边。盒盖掀开,里面的口脂已经见底。这是她惯用的口脂,因着她唇瓣敏感,素来只认准城东那家老字号。成亲前後诸事繁杂,竟忘了添置新的。
他盯了那盒口脂片刻,俯身拾起,递还给她。
“当真要搬?”他开口问她,声音压得极低。
她接过盒子时,指尖不慎擦过他掌心,触到一片冰凉。
“嗯。”她应了一声,继续收拾东西。
他们洞房那夜就说定了,往後他们分居而住,互不打扰,便是他日後要纳妾,她也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那日偏院的动静一直持续到黄昏,正房却始终静得出奇。直到半月後,老管家捧着个锦盒过来,说是薛召容让送来的。
她揭开盒盖时,一脉桃花香幽幽浮起,竟是与她惯用的一模一样的口脂。
他竟然给她买了口脂,她满是惊讶。
大概又过了三两日,晨光熹微中,她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看书,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擡眼望去,只见薛召容正立在月洞门下,青衫被晨露浸得微湿,似是已站了许久。
四目相对间,谁都没有出声。直到他缓步走近,衣摆扫过石阶上零落的棠花,她才扶着秋千站起身来。
“你怎麽来……”她话音未落,忽见他眸中暗潮翻涌,似怒似痛。还未及反应,下颌便被他修长的手指扣住。
他倾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昨夜又听见丫鬟们嚼舌根,说你那位表哥,近日又来寻过你。”
他指节力道极重,掐得她下颌生疼。她不由往後踉跄了半步,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腰肢。
她擡眸对上那双暗流翻涌的凤眼,喉间发紧:“我未曾主动见他,是他送了东西过来。”
“送的什麽?”
“几盒口脂……”
“原来从前你用的,都是他买的?”
“我没……”不待她辩解,忽觉唇上一痛,他竟低头咬住了她的唇瓣。
“沈支言,记住了。”他抵着她唇间呢喃,呼吸间尽是桃花口脂的甜香,“你既嫁给了我,便不许再收外男的东西。”
他用拇指重重碾过被自己咬红的唇:“这味道,确实不错。往後每月,我都亲自给你买。”
她僵挺地望着他,那句“我没收”哽在喉间,半天才说出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吻,竟然是依这种方式。
不知为何,薛召容让她莫名的畏惧,他骨子里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强势,纵使他们明面上说是利益联姻,他却早早划下道来:只要他们一日是夫妻,他便绝不会行半点违背伦常之事,更不会动纳妾的念头。而她沈支言,亦要谨守本分,不得与旁的男人有半分牵扯,更不能教他沦为京中笑柄。
起初她只当他是顾及颜面,才这般将她拘在身边。可偏偏这人又极重诺言,待她始终以礼,在外人跟前更是给足她体面。
唯独有一桩事他极其较真,那便是阖府上下,任何人都不能提半句她的表哥何苏玄。
他介怀何苏玄,介怀到近乎偏执。每每听闻她与表哥从前种种,那双凤眸里的暗潮便能将人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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