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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你不是让管家把干粮都备好了么?他当年拿了刀少爷的课酬,没上两天课就跑路了,你们不找他赔钱,还贴钱置办那些做什么?对了,还有当初去缅甸的路费,也没给吧?这头人府邸家当是谁的,由着你这么想败就败?”
他这一通吼完,自己也吼乐了,扭过脸硬生生把笑憋住,憋得面红耳赤。
岩吞以为他怒气攻心,吓着了。林宽却晓得他性子,苦笑一声。
“兄弟,你当初说过我若没吃的,去找你,你别的不多,蛋糕管够。今次我真没吃的了,你就——就空手来?”
“就空手,怎的?”这个时候说这种耍赖的话,委实像是调皮的逗乐。
岩吞先噗嗤一声夸张地笑出来,林宽也假装无奈地笑笑。
笑声在林中翻滚,击散郁郁的罅隙。
吴崇礼却忍住了没笑,哼一声认真问:“你为什么又要回缅甸去?天下之大,就只缅甸容得下你么?”
林宽笑道:“怒江东岸是回不去的,我当年被白色恐怖过,后来莫名失踪去了缅甸,即便蒋委员长给我做担保,也没人能信我的。”
留在班宇吧。这话在舌尖上转了转,又被吴崇礼咽了下去。不能为了一个林宽,让数万勐达人陷身于危险中,这个道理他懂,也明白刀昭罕为什么把林宽藏在这深山老林里。
“崇礼,那天我被刀头人救下,与他一席深谈受益匪浅——我以前委实想偏了。”
“哦,他惯会把人牵着走,他怎么绕你的?”
“他问我,一间屋子若漏雨,该如何处置?”
“屋子漏雨?”
“我说那该乘晴天时赶快修补。他又问,若是雨天才发现漏雨呢?我说那就冒雨修补。崇礼你看,我其实挺明白的,但涉及到理想,却走了偏路。自己先想着世界该怎样怎样,若世界的运行不合我的设想,便要不择手段打破了重建——那世界,是我们栖身的屋子啊,大雨天把屋子拆了,怎么重建?寄人篱下又能躲几时?”
吴崇礼“哦”了一声,半晌再“哦”一声,有些迟疑地问:“既然补屋顶,你去参加朱家锡的智勇支队,不一样是补?我做举荐,他不会疑你。”
林宽慢慢摇头:“崇礼,那么多缅甸人死在这里,我既然逃出来了,总要回去给他们家人带个话,也要让那些还对日本人抱有幻想的独立义勇军晓得真相,缅甸不该逃离了英国的殖民又成日本的附庸,若缅甸人团结起来,将是对抗日本法西斯的有生力量。”
看林宽还这么豪气漫天,吴崇礼也被鼓舞了,潇洒地一挥手,招呼岩吞:“林宽什么时候走合适?”
“现在起身最好,我把林先生送过前面那个隘口,他先往北再往西不会被人发现。”
“那些干粮……”
“依旺已赶着骡子和马匹绕前头等着。吴少爷我先送你回去?”
“我能找着路,你们走吧。”
事已至此,不必多说,寒暄告别也省了。林宽掸掸衣服,过来给吴崇礼一个拥抱,然后跟着岩吞没入林子深处。
吴崇礼转身下山,觉着自己好像挺清醒的,但细究起来又有些晕乎,想着林宽这般学富五车的知识青年,落到实处还要靠山林里没正经读过书的野夫来指点,委实可悲可叹。又想着刀昭罕宽解别人一说一个准,怎的跟自己说话就总也猜不准自己心思?转而又想,或许他猜着了才故意胡乱纠缠,就乐意看自己郁结气闷——坏人一个。
吴崇礼这里兜兜转转想七想八,一个趔趄回过神来,忙打量四周。到哪里了?一路下来没看路的,已经走岔了!
正紧张,听到前方有踩到枝桠的声响,他忙问:“哪个?”
“崇礼么?”
是他,那个坏人!“刀昭罕,我在这里!”
这头还在找路,只听头顶一个唿哨,刀头人猴子般荡着树枝飞过来,一把将他捞起又荡上去。
他吓得低呼一声,忙搂紧这个坏人,“走下面,下面……”
“走上面快,你怎的不原路返回?”
“啊呀你慢点。”
“岩静打着只钻山甲,烤得正合适,去晚了可不好吃……”
(注:以上背景资料采自《滇西抗战》(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抗战时期的云南社会》(云南省档案馆),《大国之魂》邓贤著)
黎明前的黑暗
日本县长出巡的日子是不定的,勐达人从1月底等到2月中旬,依然没见着膏药旗飘来。公文往来倒有,驳回了勐达成立警察局的呈文,一切事宜由维持会决断即可。县长用词很考究,特意提到中国成语“入乡随俗”,认为勐达虽归顺大日本帝国隶属腾越省,但自古民风民俗不可移,不要强加政治体制于它,维持原状即可。
特派员惶恐之至,生怕在县长跟前失宠,战战兢兢带着几驮子山货和翡翠去县城打探,几天后回来,耀武扬威颇为得意。
原来去年5月起,中国远征军驻印军在英美空军的掩护下,于缅北原始密林中修筑从印度到中国的公路,在日军无暇多顾的情况下,顺利修通了印-缅段,故开春后,中国远征军驻印部队已突破缅北天险杰布山,向缅甸纵深推进。当驻守缅甸的日军向驻滇西的第56师团发出求助信请求支援时,分身乏术的第56师团意外得着个惊喜。
就几天前,有架中国战机在浓雾里迷航,迫降到了腾冲机场。机上一位上校军官落入敌手,而最让亲者痛仇者快的是,上校随身携带着中国远征军最新的密码本和整个远征军的人员编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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