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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锐利、所有的冰冷、所有的决绝,都被那场几乎夺走他一切的手术和紧随其后的宣判彻底碾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沉寂。他的视线,越过了玻璃墙外僵立着的、狼狈不堪的韩毅,仿佛他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他的目光,径直穿透了厚厚的玻璃,精准地、死死地锁定在那个角落的保温箱上——那个包裹在惨白灯光和冰冷仪器里、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小小生命。保温箱里的宝宝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如同蝴蝶振翅般又动了一下细瘦的小腿。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动。程梓嘉放在毯子外的那只正在输液的手,猛地、剧烈地痉挛了一下!输液管里的液体因为突如其来的牵扯而晃动。那双空洞死寂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剧烈的波动!如同死水被投入巨石,翻涌起惊涛骇浪——那是刻骨铭心的痛楚、灭顶般的恐慌,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触碰却又被无形屏障隔绝的无力感!“孩子……”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浓重哭腔和撕裂般沙哑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唇间艰难地溢出。仅仅两个字,却像耗尽了他刚刚积攒的所有力气。他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一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瞬间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和洁白的枕套。那泪水无声,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韩毅的心上。韩毅再也无法控制,一个箭步冲到病床边,几乎是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握住程梓嘉那只痉挛的手,想要替他擦去那滚烫的泪,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别怕……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程梓嘉冰凉皮肤的瞬间——程梓嘉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此刻不再是空洞,而是翻涌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被逼到绝境的惊惶和抗拒。他像是被毒蛇咬到,那只输液的手猛地往回一缩,手臂带着一种本能的、决绝的力道,狠狠撞向韩毅伸过来的手。“啪!”一声不算响亮,却在死寂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的碰撞声。韩毅的手被重重打开,僵在半空。程梓嘉的身体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痛苦地蜷缩起来,他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将喉咙深处涌上的腥甜和痛楚的闷哼压下去。他剧烈地喘息着,氧气面罩内瞬间凝结起大片白雾,那双看向韩毅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戒备和……恨意。他在恨他。恨他没能保护好他。恨他为什么标记了却又忘了恨他在绑架中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恨他为什么挂了电话。恨他……差点毁了这个孩子。巨大的痛楚和灭顶的自责瞬间将韩毅淹没。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发不出一个音节。那只被打落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背上被程梓嘉指甲划破的伤口,正缓缓渗出新的血珠。何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程梓嘉的床前,隔绝了韩毅的视线和可能的靠近,动作带着无声的警告。程梓嘉不再看韩毅,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再次投向玻璃墙内的保温箱。那只刚刚撞开韩毅的手,极其缓慢地重新抬起,轻轻覆在了自己平坦得只剩下手术刀口的小腹位置。指尖隔着薄薄的毯子和病号服,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道象征着永久失去的疤痕。他的眼神,在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再次被巨大的空洞和死寂覆盖。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玻璃墙内,保温箱里的小生命依旧在微弱地搏动着。玻璃墙外,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一个在无声恸哭,一个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被一道无形的、名为“悔恨”与“伤害”的鸿沟,彻底隔绝。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不知过了多久,程梓嘉的喘息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费力地转过头,目光空洞地落在韩毅那张写满了痛苦和绝望的脸上。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耗尽生命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冰冷:“韩毅……”他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韩先生”。韩毅的心猛地一缩,巨大的希冀瞬间冲上头顶。然而,程梓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彻底浇透:“那份协议……”他指的是书房里那份韩毅签下的、割让半壁江山和背负无限风险的“赎罪书”,“……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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