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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路滑,他驻着盲拐不知走了多久,四周是寂静的,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他有时会怀疑自己当真还在行走着吗,还是说,他又丧失了意识,自己尚在梦中。
风雪压在他的身上,他的脸庞上有着细碎的雪痕,他的脸是苍白的,仿佛要与这片大雪融为一体。
雪越发大了,寒意刺进他肺中,喉中是压不住的腥甜,他不得不停下,身子弓下,艰难地咳出,青年苍白的脸因为急剧的咳嗽染上了病态的绯红,宛如不合时宜开放的花,仿佛下一刻就会枯败。
覆目的白绫已被雪水浸湿,隐隐显出他眼眶的轮廓来,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在白绫下的眼睛形状优美,是极为端庄的凤眸,眼尾扬起,只可惜双目无光,成了摆设。
他听到大雪降下的声音,他听到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他艰难地往前走着,忽然想起来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天,云涟苦着一张脸跑去找她,彼时她已经十二岁,少女的身量长得很快,一眨眼那个当时连他膝下都不到的幼童已经长到了他腰间,少女拉着他去九清山他院里那颗树干上比划,他问她可要在树干留下一痕作标记,少女仰起头,傲然道才不要,她拉着他的手,她的手很温暖。
她看着他,眼睛眨了眨,说。
“我要师尊记住我的一切,每一月、每一年,都不许忘。”
他自是不敢忘记的,哪怕是忘了他自己也不敢忘了她,他的手抚过她的头顶,他说好。
这里并没有人,可陆千雪却忽然喃喃道。
“好。”
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忽而很想呕吐,心中的情感从他的内心不断迸发出来,可是没有宣泄口,一昧地堆叠着,几乎将他淹没,他趴了下来,无声干呕着,喉中、心中尽是苦涩。
陆千雪的双手颤抖着,他想流泪,但他的泪早已流干,他也是几乎并不流泪的人,他想将自己的心干脆也呕吐出来好了,剖出来好了,这样就不会再痛了。
他的瞳孔不安地瑟缩着、颤抖着。
他的脸趴在雪地里。
死寂中风雪撕裂了一切。
他听到了雪崩的声音。
人类在天灾面前如此渺小,不过是沧海一粟。
即使是再武功高强的人,也抵不过自然的伟力。
陆千雪醒来时几乎整个身子已被雪掩埋,只露出半个头颅。
视线依旧是黑暗的,并且是持久不断的黑暗,估计这辈子也只能这般了。
他是被痛醒的。
陆千雪对于疼痛向来冷感,在那件事后就愈发游离,可身体求生的本能促使他醒来,他的手指缓慢地动了动。
他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意识到那是什么时他霎时冷静下来。
覆目的白绫早已不知在雪崩中滚落到哪去了。
眼皮上是尖利的喙刺的疼痛,血顺着他的眼缓缓落下。
陆千雪知道了。
那是秃鹰在啄食他的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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