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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离开后,凤仪殿忽然安静得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声音。
萧瑾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日光从窗棂间慢慢移过去,从他指尖移到袖口,又从袖口移到了地上,一寸一寸地,像光阴在无声地流逝。
他失神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久到站在门口的内侍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以为他睡着了。
“都退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内侍愣了一下,领着小宫女们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门的顺手带上了殿门。
“吱呀”一声,门扉合拢,将最后一线光也关在了外面。
萧瑾一个人坐在半明半暗的殿中,终于放下了那副端庄平静、滴水不漏的面具。
像一堵墙卸下了所有的砖石,露出墙后那片荒芜的、无人知晓的土地。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他的父亲被诬谋反,萧府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
那时却正好是她遴选凤君的日子。
太傅府出事,满朝哗然,所有人都在等她的态度。
是选择保下他那个叛臣之子,还是划清界限。
没有人觉得她会选前者。
一个聪明的君主,不会为了一个罪臣之子搭上自己的清誉。
可她偏偏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情。
为救他,遴选凤君的事被她丢下了。
因为他,她与西荒、北境、南疆几乎反目成仇。
因为一桩尚未定论的罪案,为保下他,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几乎强硬地压下所有声音,让他成了她的凤君。
可由于他重伤毁容的缘故,自卑敏感地抗拒一切,为体谅他,宫中并没有举办什么隆重仪式。
是以没有红毯,没有仪仗,没有百官朝贺,没有钟鼓齐鸣。
他那时候想,没关系。
活着就好,在一起就好,名分也好,排场也好,都不重要。
他是被救下的那个,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多?
是她在所有人都欺压他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是她在千夫所指的时候挡在他面前,是她把凤君的冠冕戴在了他这个罪臣之子的头上。
他已经得到了太多,不能再贪心了。
人不能太贪心,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父亲说过,知足常乐。
人若贪得无厌,恐怕连仅剩的都会失去。
所以他从不争。
那些人争宠、算计、在他面前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戏,他没说什么,他只是一直坐在凤仪殿里,守着这座宫院,等着她来。
她来,他欢喜。
她不来,他等着。
他从不问“为什么不能只有我”。
因为他知道答案,因为她是帝王。
帝王的心里装着天下,她不可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只是有时候,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因为要救他,将属于那三人的名份夺走,他们俩是不是就会从此错过?
能与她成为夫妻,他该知足了。
她已经为他做了太多了。
所以他不能嫉妒,不能不甘,不能在那三个人入宫的时候表现出任何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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