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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严骛来归墟那日可曾碰见了凌师伯?”关云铮忽然问道,她忍不住缺德,“凌师伯那张嘴,要是知道他是仙盟人,怕是饶不了他。”
“倒是有可能,那日我们回来时没见到严骛,但他应当会在归墟四处看看才对,没准在凌师伯那儿碰了钉子。”山路很快到了尽头,不熄鼎也近在眼前。
等到见到了不熄鼎,关云铮才确定下来:步雁山的心绪浮动确实不是因为不熄鼎。
因为她就那样安然地站着,一如往日。
先前来看不熄鼎的那次只顾着看任嵩华“扶乩”了,活动范围也局限于不熄鼎周围的这一片,没往其他地方看过。今日登上山头,才发现练剑台就在不远处,若是在那练剑,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不熄鼎下方燃着的火焰。
如果戚寻月当真是任嵩华的师父,任嵩华也清楚不熄鼎燃着的就是戚寻月的神魂,那她练剑时又会想些什么呢?
昨日听步雁山说起试心玉,关云铮思维惯性,以为应当是浅色的石头,等到走到练剑台前,才发现那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只是不同于玉石带有光泽的表面,这块试心玉仅剩边缘还有一些光泽,表面上斑斑驳驳粗糙不堪,到处都是剑留下的痕迹。
其中最扎眼的就是那道几乎贯穿了试心玉两端的裂痕。
其他的痕迹大多都是溅打出的,短促且浅,就像洗完手后随手甩出的水道一般;而这道痕迹长得令人心惊,甚至隐隐有把试心玉劈裂的架势。
昨日谈起这个话题时,关云铮以为自己已经对任嵩华的实力有了清楚的认知,可等她站在这块黑色的岩石面前,她才意识到自己昨日建立的认知还不够。
数不清的痕迹,有长有短,唯有这一道,无比长无比深。
这得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一剑啊。
****
任嵩华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又或者归墟的人多少都会一点卜卦掐算,关云铮和楚悯在练剑台边聊了一会儿后,她便结束了打坐调息来到了山头,带二位师妹又回到了练武场。
关云铮和楚悯自觉打扰她修炼,道谢时的神色都带着歉意:“多谢任师姐。”
任嵩华站在裁冰上没下来,不知是否因为周围暮色四合,脸上的神色居然看着有几分柔和:“柿子很好吃,奶茶也很好喝。”
说完她便御剑回去了。
关云铮:“虽然觉得这么说无情道师姐不太好,但任师姐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楚悯:“虽然这么说无情道师姐不太好……但任师姐好像真的不好意思了。”
“说什么呢?”章存舒好奇地从二人身后探出头。
关云铮无奈:“师父,你怎么老跟个背后灵似的?”应该说归墟诸位都挺背后灵的,还好现在她胆子也大了,听见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习惯后也就不惊慌了。
凑合过呗,还能离开师门还是咋的。
被腹诽的章存舒老神在在:“李厨饭菜都准备好了,你们还没下来,我本打算上去找人。”
关云铮直接拆穿道:“您真会上来去峰吗?”
大概是因为事情发生时正在外头游历,没有亲见戚寻月离世的场景,因此师兄弟三人中,步雁山对此事的态度是最坦荡的,提起戚寻月时只是伤感怀念,也时常去不熄鼎看望,不熄鼎整日晾在尘土阳光下,各处却都没什么积灰,想必来去峰上的二位一定精心照料过。
根据她在霰照中看到的记忆,她猜测戚寻月打算把自己“变成”镇山灵器一事,大约是同章存舒商议的,但凌风起事先或许并不知情。
他们一定尝试了很多办法来挽救她的性命,只是到了最后,身死依旧成了定局。
戚寻月一定深知自己的决定不会得到师兄弟们的同意,但章存舒……
章存舒是最有可能成全她的人。
所以凌风起既不敢去见戚寻月,又对章存舒愤怒异常,因为他自己对此事无能为力,但总要寻找一个情绪的发泄口,于是答应了戚寻月请求的章存舒就被他迁怒。
但凌风起至少还在上次去见了“戚寻月”,成全了戚寻月的人却没法过自己那关。
所以关云铮估计他只是嘴上说说,来去峰他恐怕是不会去的。
她在心里推测了一番,谁料章存舒这次倒是没回避她的问题,笑着叹了口气:“不会。”
本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谜语人,又或者干脆避而不谈,现下他如此直白坦荡,关云铮反而更愧疚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师父,任师姐是戚师叔的徒弟吗?”
章存舒正回头往饭堂走,听见这话只简单地“嗯”了一声。
“那……戚师叔,是无情道吗?”关云铮又继续问道。
章存舒依旧没回头:“是。”
那剩下的就不用再问了。
或许是担心任嵩华境界日渐突破,走上无情道弟子常有的道心崩毁结局;或许是担心她作为曾被称为“器道”的无情道弟子,步了她师父的后尘,最终也沦为仙山的“养料”。
总之,弄清楚任嵩华与戚寻月的联系之后,步雁山的心绪浮动就变得很好解释了。
被那一剑劈开裂隙的,何止是试心玉。
****
太久没喝加了芋泥的奶茶,晚饭又几乎紧挨着,关云铮吃完晚饭就撑得不行,瘫坐在秋千上发呆。
楚悯坐在石桌边翻看苏逢雨早晨给的琴谱,听见关云铮若有若无的叹气声,抬起头看向她:“怎么了?”
关云铮半个人都歪在秋千上,仰着脸望向屋檐:“我常常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又叹了口气,“我总是把握不好与人说话的尺度,若是遇上随和些的人,彼此开上两句玩笑,我就容易忘形。”
有时候别人开玩笑只是自嘲或者缓和氛围,但话赶话到那个时候,她常常会注意不到这一点,跟着开同样的玩笑。
她明明是个很擅长不把承诺当真的人,却总是把玩笑话当真,以为他人真的不在意。
看似真心的她习惯了当做假意,看似假意的她总曲解成真心。
她忘形时甚至会以自己的认知去定义他人的行为,然后问出一些自己以为只是“好奇”,实则已经到了“冒犯”的问题。
有时候甚至像是“何不食肉糜”的现场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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