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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第一页,许暮的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按下的鲜红指印,为了让他能快速了解这些茶农的生平,每个名字旁边还用小字做了详细的批注。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将调查做到如此极致,也难怪顾溪亭对九焙司的能力自信不疑。
而这本薄薄的名册,也承载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但这就是这世间的规则。
要么逆来顺受,要么奋力打破。
在一个个陌生的名字里,许暮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卜珏?”
顾溪亭定睛一看:“对,就是老林那外甥。”
老林在给顾府做那套器具当天,他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的外甥,便被“接”到了顾府。那人倒也看得开,反正生死由不得自己了,索性在顾府钓钓鱼养养花,还养了一院子的猫,属实没有做人质的觉悟。
许暮在顾府看到他好几次,当真是有些羡慕。
“他怎么?”
“他跟老林怄气,先前跟顾意吃酒抱怨凭什么他舅父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生死,说再有这样的机会记得也留给他。”
许暮有些无语凝噎,又有些敬佩,这舅甥俩的心态真是够自己学一辈子了。
但话说回来,老林舅甥二人的插曲,确实缓解了许暮心中的焦躁,就算这世间是既定的话本,生死不由人,还是可以活得妙趣横生呢。
日头西斜,将顾府高耸的院墙染成一片暗金。许暮终于从名册上的百个名字中圈定了合适的人选。
这一天下来,不比茶魁大赛那天轻松。
许暮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转头看到顶着肩伤陪自己待了一天的顾溪亭,伸了一半懒腰又把手放下。
肩上新换的纱布,又浸上了淡淡的血红色。
“你……”许暮话说一半又顿住,收拾起桌上的笔墨,将名单藏在暗格里。
顾溪亭面上不显,但心里暗爽,与许暮朝夕相处下来,早看得出他面冷心热、嘴硬心软了,刚能说出那一个字,已经是关心非常了。
于是他贴心地替许暮接下了新的话头:“该走了。”
“去哪?”
顾溪亭唇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带你去见个人。”
“这么晚去拜访?”
“在他那住一宿。”
不等许暮问要见的是谁,就被顾溪亭带到大门口,门外早已备好了马。
“骑马?”
“坐马车难受。”
“可是你的伤……”
顾溪亭嘴角微扬,表情仿佛在说他听到了一句很满意的回答。他翻身上马,玄色大氅拂过许暮额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顾溪亭在马上向许暮发出邀请:“上马,我就算只剩一只手,也能带着你踏遍大雍南北。”
许暮已然不能拒绝,只能握住他的手腕,顾溪亭手臂发力一带,许暮借势点地腾空而起,下一瞬,整个人已经稳稳落入顾溪亭身前,后背瞬间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带着清苦药味。
想到他的肩伤,许暮回头问道:“真的没关系吗?”
“坐稳。”顾溪亭低沉的嗓音几乎是贴着许暮耳廓响起,未受伤的那只手控住缰绳,左手圈住许暮。
“驾!”蹄声骤起,马儿一声长嘶,驮着两个人飞驰而去。
疾驰带来的失重与背后的依托感奇妙交织在一起,心跳声像是鼓点,分不清是马背的颠簸,还是胸腔里失了方寸的跳动。
“如何?”风声呼啸里,顾溪亭低沉的声音贴着许暮的耳廓传来。
“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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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茶坊的鎏金匾额下,说书人的醒木拍得震天响——
“……只见许茶仙指尖流光,茶烟化鹤!要问仙缘何处来?原是九天司茶星君降凡尘!”
人群轰然叫好。
“妖言惑众!”蒙面甲卫如黑潮裂开人墙,顾意衣袂掠过香案,长生牌位“咔嚓”断成两截!
“监茶使代天巡狩,见妖必斩。”顾意靴尖碾碎牌位血字,目光如刀刮过说书人惨白的脸。
顾溪亭带许暮远离云沧闹市,或许也是想给他片刻的安宁,待二人回来,捧杀的庙宇,早就被他的九焙司拆得片瓦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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