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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多的葬礼,一切都在平静中进行,没有出什么差错。
与赵姐简单沟通了想法之后,王东升先回了一趟城里。赵姐的家位于大学城的教室宿舍楼,是学校分配的房子,距离顺城城区不算远,王东升迅地赶回去,来到了父亲常年合作的白事店,按照白事的普通规格购买了一些东西。
童男童女、金银财宝、毛驴轿子等,是赵姐不要的,这是给人办白事时才会用到的规格和道具,赵姐并不怕“送神”时扬起的火光引人注意,她怕的是东西给蒙多送过去后,那只漂亮的金毛寻回犬不会用,反而还会主动拉起马车。
王东升办事很妥帖,没有和白事店老板多说什么,只是购买了最简单的殡葬用具,并带走了一套供碗。
供碗,是普通家庭每年上坟祭祖时都会准备的,一般是家里人自己准备,可在白事上面,很多时候死亡的到来都是悄无声息,而提前准备又是对亲人的不尊重,于是就有了白事店常年提前准备,随取随用,以备不时之需。
带着一应东西回到赵姐家,赵姐却不在,只有林颂静独自等着。王东升没多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林颂静的帮助下将蒙多送上借来的小推车,而后盖上白布,带着它向着小区的北门走去。
赵姐给蒙多选定的地方,位于小区北面的一座小山。大学城邻近城区,但毕竟还在城外,顺城位于辽南丘陵地带,山多,于是距离居住区最近的那座小山,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被林颂静领着、带着蒙多抵达赵姐选定的地点时,天色已经很暗,山上没有路灯,引路的林颂静不得不打着手电筒前行。一晃一晃的手电筒光亮照着脚下的山间土路,时隐时现的鸟鸣声烘托出些许诡异瘆人的气氛来,待到林颂静停下脚步,王东升顺势向前一看,却险些吓破了胆。
昏暗的环境中,女人身着白衣,头有些凌乱地挡住了部分脸,没被挡住的脸上蒙着一层细汗,手却不停,拿着与身材不成比例的铁锹一下一下地铲着土,被清理出来的散土已经在脚边形成了一个小土堆。
听见脚步声,女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微微转头但是没转身,带着轻微的喘息说道:“来啦?”
王东升隐约看到,就在那张脸上,此刻已经眼眶微微泛红。
黑夜、白衣、长、土堆、红眼,要素齐全,足够写一本恐怖小说了。
“来了。”王东升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然后赶忙走上前去伸出手:“交给我来吧。”
“不用……”女人手一横躲开了王东升的手,轻声道:“你不知道大小的……”
说完,她就不由分说地继续铲土,头也不抬,似乎只当身边的两个人是空气一般。
王东升讪讪地缩回了手,见林颂静也没说什么,自己便不言语,安静地等待了下去。
很快,天色就彻底黑了下来,两束手电筒的光照着奋力挥动铁锹的赵姐,很快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坑就挖好了。随着女人放下铁锹,王东升才现那一堆薄土边上摆放着一个铁箱子,而女人沉默着打开箱子,先拿出一块白布在坑里铺好,随后从箱子里连续掏出许多东西,一样一样地摆了上去。
玩具、枕头、零食……每一件都是寻常养宠物人家随处可见的东西,但赵姐表情十分肃穆,红的眼睛在灯光照射下更加红了,微微颤抖着,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身旁,一阵轻微的啜泣声传来,王东升眼角余光看到,林颂静一只手依旧打着手电筒,另一只手却捂着脸,轻轻扭过头去,似是怕自己的眼泪影响到赵姐,从而勾连起更大的哀伤。
赵姐很快站起身,侧身站到一旁,示意王东升继续。
他先转身,有些艰难地抱起蒙多,这只被养得很好的金毛寻回犬体重接近百斤,哪怕是成年男性的体力都有些难以应付,但王东升仍尽量稳妥地将其放入到了坑中早已留出的空白地方,随即摆好供碗、白花,郑重地念完悼词,也就算是完成了葬礼。
下葬流程完成了一半,王东升拾起脚边的铁锹递给赵姐,在对方略显诧异的目光中轻声道:“第一铲,得您来。”
散土依次落入坑内,回填之后,坟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包。土包越垒越高,赵姐脸上的颤动幅度也就越来越大,但王东升不能让悲哭在此时生,他迅完成了填土工作,紧跟着从自己的工作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赵姐的面前。
“流程简化了,但规矩不能少,这些种子是粟和大麦,您拿着,绕着坟头顺时针走,一边走一边撒在坟包上,有什么想说的话就一起说吧。”
赵姐诧异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把种子拿到手里走向坟头,嘴里的声音却细弱蚊蝇。
“蒙多啊……谢谢你,陪了妈妈这么多年,我们一起去了那么多地方……”
坟包上面仨种子,是一种人为赋予的意义,墓园中没有这个条件,所以有祖坟的人家就格外看重。此时正值秋天,虽然温度正在下降,也不是草木疯涨的季节,可一两场秋雨过后,撒在坟头上的粟与麦就会破土而出,用不了多久便长得茁壮,是一种祝福、一种保佑,更寓意着一种新生。
深夜中的鸟鸣声渐渐落下,仪式也终于结束了,王东升收拾好一应物件准备离开,可赵姐却似乎没有回家的意思。脸庞掩在黑夜中,她给王东升结了帐,却站在原地不动,声音有些虚弱:
“我就……不送了,大了。”
大悲伤身,情绪引的意外更是有无数种可能,哪怕王东升此时心中复杂,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与林颂静一起告别赵姐之后,拖着小推车离开。
他们转身下山,可还没走出树林,阵阵尖锐且衰弱的哭声却从身后的山上传了过来。
由着这声音引动着,林颂静竟也突然站住了脚,站在原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一时间王东升有些不知所措,他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当下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是有些担心地想要转身回去看看,毕竟深夜山上只有一个女人独自待着,不单单怕会出事,更怕赵姐会撞了邪。
此时,只听一旁林颂静哭出一句来,更坚定了王东升不走的决心:
“赵姐的儿子……她儿子……其实也在这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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