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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紫宸殿
老内官喋喋不休地劝,话语几乎要化作道道浮着金光的经文,盘旋围绕在男人头顶上,吵得他不胜烦扰。
老内官一边说,一边睇着王座那边的动静。
男人眉眼浓烈,两侧错金立身铜人灯座上摇曳着的明亮烛光落在他脸上,衬得本就锋锐的面庞更是刀凿斧刻一般,偏偏他肤色极白,像是不见天日的霜雪,冷凝之中更显漠然。
英俊之余,周身都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阴戾之气。
老内官重重叹了口气:“陛下,您既答应了南朝的联姻,又何故反悔?这不是明君所为啊!”
朱聿嗤了一声。
眉骨高挺,眼神散漫。
老内官继续道:“奴陪您一块儿看过南国郡主的画像,哎哟,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您看了不也点头答允了和亲之事?福佑,快些把画像找来给陛下再看看——”
一阵盔甲轻撞的金玉铮鸣之声传来。
老内官停下动作。
“陛下,他们动手了。”
朱聿嗯了一声,走下王座,从老内官手里接过大氅。
大氅是用一整块黑熊皮制成的,墨色极深,末端隐隐泛着银色的流光。披在男人身上,却半点儿不显厚重,宽肩长腿,英武出众。
老内官十分欣慰地望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朱聿被他的慈爱眼神盯得直皱眉,沉声道:“孤这就去接南朝女进宫,休要多言。”
朱聿去年在荡平覃泽时负伤,暗疾愈发严重,夜里总是睡不好。又因他肤白,眼下青影渐重,看起来愈发不好惹。
这会儿听着老内官唠叨,朱聿不耐地揉了揉眉心,觉得今夜怕是也睡不好。
老内官还是不放心,他这才明白,陛下故意迟迟不动,是要以南朝和亲队伍为饵,准备钓一条鱼上钩。
这是结亲还是结仇?
不等老内官再叮嘱两句,朱聿大步出了紫宸殿,哨声清鸣,一匹健硕肥壮的黑色宝驹不多时就奔腾着行到他面前。
看着那道疾驰而去的背影,老内官又想叹气了。
陛下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大臣们见这尊杀神有了娶亲的意思,起初还高兴,只有老内官和当时侍立在殿中的掖庭局令丞知道,陛下哪是动了凡心,他是看穿了南朝精心设计的那处美人计,不乐意南朝踩着他来宣扬南朝女的名声,这才点了头,让南朝乖乖把人送到他身边。
“孤倒要瞧瞧,她是否真的能令孤亡国。”
……
城门外,一片狼藉。
和亲队伍中有小半都是随侍陪嫁的宫人,手无缚鸡之力,面对突如其来的刀剑威胁,吓得两股战战,又因为在雪地中久候,肢体发僵,想逃跑时才发觉有心无力。
幸亏郑绥领兵经验丰富,面对突如其来的敌袭也很快反应过来,列队反击。
渐渐的,郑绥发现有些不对劲,他和侄子郑潼光对视一眼,下意识朝着那架载着庄宓的马车靠去,却见早已有人借着同伴掩护,悄然登上了马车。
听到车舆里传来女郎的尖叫声,郑潼光目眦欲裂,一刀劈开拦在他前面的两个黑衣人,狠狠夹了夹马腹,正要驱马上前,却觉一阵罡风裹挟着冰凉的霜雪,咻地擦过他耳畔,后知后觉的,郑潼光捂住耳朵,一阵火辣辣的痛感随之传来。
那支箭以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没入登上马车的黑衣人后心。
‘砰’的一声,他栽下马车,一地积雪中很快洇开大片嫣红。
刚刚被黑衣人暴力砍坏的车门和绣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肆虐的风雪与寒风轻而易举地将外界肃杀冰冷的气氛送入原先温暖如春的车舆之中。
庄宓面色苍白,握住扇柄的手绷得很紧。
外面马蹄声渐乱。
一队身穿黑金甲胄的侍卫加入战局,那些黑衣人很快被控制起来,郑绥看着他们熟练地卸掉黑衣人的下巴,双臂反剪捆起,气得脸上的胡子都在发颤。
北国内乱,何以要波及他们?!
“陛下。”
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响起,郑绥面上一僵,下意识地收敛起不忿的情绪。
北国现任帝王,残酷暴戾之名在他十四岁初御极时就初现端倪,等他力排众议,率军亲征数次,一步步拿回北国在前几任帝王任下丢失的疆土,更灭了不少小国,悍然贪残,北国民心日盛之余,其暴君之名也更加深入人心。
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身下所乘之马看起来十分不凡,个头远超寻常马驹,郑绥察觉到马儿下意识的畏惧之情,死死扼住缰绳,让马儿不至于腿软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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