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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前这人,脸色是长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眼角唇边有着岁月和刻下的淡淡痕迹,眼神空洞迷茫。这份惊人的相似性,让谢怀风心头剧震。
这也太像了……他估摸着斐献玉老了就长他爹这副模样。
“你来干什么?”阿伴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怨毒的厌烦,枯瘦的手指笔直地指向门外,“滚出去!带着你的人,一起滚!”
斐献玉似乎早已习惯,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我多愿意来看你?是我的阿伴,他想来见见你。”他侧身,将身后的谢怀风让出半个身形。
“见我?”阿伴的目光这才吝啬地扫过谢怀风的脸,仅仅一瞬,便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重新收回去,嘴里却吐出更加刻薄的话语,“你这个小贱人的相好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都给我滚!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你们这对贱人!”
“你!”斐献玉脸色骤然阴沉,他可以忍受阿伴对自己的任何辱骂,却无法容忍他将这份恶意无故倾泻到谢怀风头上,“你对我怎样我都不在意也懒得管,只是你少把气往无辜的人身上撒,你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还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我看把你关到死你也不会反省自己。”
“用得着你来教训我?!”阿伴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那盏小油灯,看也不看,朝着斐献玉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
灯火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眼看就要砸在斐献玉身上。电光石火间,谢怀风几乎是本能地抢上一步,伸手一捞,险险地将那滚烫的油灯接在手里,掌心瞬间传来灼痛。他看也不看,顺手就将油灯扔到墙角的地上。“哐当”一声,灯油溅出少许,火苗在地上顽强地跳了两下,熄灭了。
室内骤然暗了许多,只有门外透进些许祭祀堂的长明灯的光。
一片昏暗中,谢怀风的心跳如擂鼓,不仅仅是因为方才的惊险。
谢怀风再次看向那个蜷缩在床角的男人,心中无声地想:虽然早就听闻他爱发疯,乱砸东西,还爱砸人,因此经常被斐献玉抽。今日得见,才发现这人脾气更坏,是又打又骂,又摔又砸的,他不像是斐献玉的爹,反倒像是仇人。这样看来,斐献玉的坏脾气也是遗传了他……
作者有话说:
小谢也不想想,小斐教你的能是什么好话,还当魔法口诀用呢
以后不拴着你了
斐献玉脸色一变,不由分说地拉过谢怀风的手腕,摊开掌心——一片刺眼的红,边缘还起了两个小水泡,显然是刚才接那滚烫油灯时烫伤的。
“你……”斐献玉心头的火“腾”地就烧了起来,就要往阿伴那边冲去,看那架势,是真打算动手了。
“少主!”谢怀风顾不上疼,连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我没事!”
阿伴原本就缩在床角,见状也立刻警觉地缩地更小了,眼睛瞪得溜圆,嘶声喊道:“我砸的是你!又不是他!你这小贱人还想跟你老子动手不成?!反了天了!”
“你闭嘴!”斐献玉额角青筋直跳,被谢怀风拉着,一时挣脱不开,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阿伴。
谢怀风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已经后悔了,觉得自己真不该来这一趟,这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模样,感觉要不是自己拦着,这两人已经缠打在一起了。
他用力拖着斐献玉,将其往外拉,“我们走吧。”
斐献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慢慢压下了火气,临走时还不忘狠狠剜了阿伴一眼,随即反手握住谢怀风的手腕。
房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阿伴不服气的咒骂声。祭祀堂里的长明灯火依旧幽幽地跳动着,映照着供奉的历代大祭司的牌位。
回到他们自己的住处,斐献玉一言不发地翻找出药来,动作略显粗暴地将谢怀风按坐在床边,抓起他被烫伤的手。
清凉的药膏被小心地涂抹在灯油烫得红肿的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凉意。斐献玉低着头,眉头紧锁,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动作十分轻柔、仔细。
“你帮我挡什么?”斐献玉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消的余怒,“他只敢虚张声势,不敢真砸到我。”因为每次斐献玉真被砸到,都会拿鞭子抽阿伴一顿,久而久之,阿伴为了不挨揍,每次都故意把东西砸歪。
只是谢怀风不清楚,还以为阿伴真要砸斐献玉,这才出手挡下。
谢怀风瘫着手掌任由斐献玉摆布,一声也没吭。
药膏是凉的,斐献玉握着他手腕的手指也是微凉的。他看着斐献玉低垂眼而十分明显的睫毛,随着一下又一下地眨眼,一抖一抖的。
除了这桩小小的意外,这一天倒也算得上平和。
两人简单地在一张桌子上用了些饭食,谢怀风从此再也不敢提要去看阿伴,别说多了解一下斐献玉了,两个人不打起来都是难事……
夜深了,两人和衣而卧。谢怀风在迷迷糊糊间,总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呼吸都有些不畅。他从混沌的睡意中挣脱,费力地睁开眼——一缕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了床榻上。
只见青豆不知何时爬了上来,此刻正心安理得地盘成一坨,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他的左胸口上!那沉甸甸、凉丝丝的触感,加上它待的这个位置,给谢怀风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撑着坐了起来。
熟睡中的青豆猝不及防被掀翻,滚到了床角,迷迷糊糊地昂起头,那一对绿豆眼似乎还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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