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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校服衬得人很瘦,不过女孩的瘦和她的黑瘦还不太一样,季小满想了想,那应该叫清瘦。
气质偏冷,却乖巧地扯着书包带子,一截雪白的手腕从校服裏漏出来,又被一块漂亮的黑色电子表遮住一半。
是一个被家裏人疼爱的女孩,季小满忽然被刺痛了一下,视线稍稍别开,“后来好像是警察和医院把他家裏人叫来,家裏人没搭理,男的就自己从医院跑回来了。”
再后来的某一天,她就看见那扇门开着,一群人在裏头吵架。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是三兄弟吵起来了,什么保险什么存款什么儿子之类的,说话颠三倒四说不清楚,吵得鼻青脸肿,大打出手。季小满连忙回房间把门反锁,依旧把耳朵贴在门上吃瓜。
然后,她听见了啤酒瓶砸碎的声音,尖叫,以及慌乱的脚步声。
人就这样没了。
“老人常说,有个兄弟就是有个依靠。”季小满幸灾乐祸地笑,“这依靠可太好了,狗咬狗,坏心办好事了。”
笑了会儿她又扭头看方知意,想起一个月前方如练来过这儿,“你不住这儿吧,来这干什么?”
方知意说:“学校发布的社会实践活动,之前他被救的时候我在场,所以想联系他以及那个好心人做个专访。”
脸不红心不跳。
但黑瘦的女孩脸上还是有几分怀疑的表情,“你一个月前来过?”
“嗯?”方知意想了想,望着那双黑亮的眼睛道,“嗯,没第一时间施以援手,有点愧疚,所以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
季小满一瞬间理通了缘由,却有点难过。
看到方如练的时候很开心,她以为方如练是来找她的,她欣喜若狂,以为方如练终于记起她了,哪怕对方看到她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原来是因为方知意在。
乖巧优秀的妹妹来这样一个地方找人,姐姐担心所以跟在后面。
“他死了,你重新找个人采访吧。”声音很小,季小满低着头,很自卑似的,过了没几秒察觉这副窝囊样实在难堪,又抬起头,忍着酸涩朝方知意道,“要进来喝口茶吗?”
她扯出一个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得体大方些。
她和方知意读同一个初中,她见过方知意在国旗下发言的样子,吐字清晰,落落大方。
家长最喜欢这种大方、成绩又优秀的孩子,方如练也喜欢。
可是季小满学不来这种大方,说出口后只祈祷方知意快点拒绝,她只是客套一下——屋子裏很小,很乱,天花板斑驳不堪,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屋裏没有茶,也没有可以喝的水。
任何一点暴露在方知意面前,她岌岌可危的自尊心都会破碎。
但还好,方知意说:“不用了,谢谢你啊。”
季小满嘟哝:“没关系。”
但接下来方知意问她:“你一个人住吗?”
那是一种很担忧的眼神,没有半分恶意,只是觉得面前女孩年龄很小,估摸还是未成年。
可季小满还是被刺痛了一下。
她比方知意还小一岁。方如练不放心方知意来这种地方,怕遇到坏人,可她住在这裏,她站在方如练面前,方如练想不起她。
明明方知意和方如练又没有血缘关系,她们又不是真的姐妹。
季小满笑了下,说:“不是,还有个姐。”
只是搭伙付房租的舍友而已——是的,这么一间破破烂烂的小房子,她自己一个人租不起。
但方知意好像误会了,以为那是她的姐姐。
两人交流几句后方知意要下楼,季小满想了想,转身把门关上,“一起吧,我也要下楼买点东西。”
她没有东西要买,只是想和方知意多说会儿话,“你也有姐姐吗?”
她听到方知意说了个“嗯”。
楼道很小,方知意在前,她在后,视线顺着女孩的手臂往下,落在了那块电子表上。
“你姐姐一定对你很好。”她说。
方知意话不多,依旧是一个“嗯”,然后出于礼貌问她姐姐呢。
黑瘦的脸上咧开一个笑容,季小满说:“是啊,我姐姐对我可好了,我们不常见面,但她会给我钱,还会——还会关心我。”
至少问她多大了,也算关心吧。
两人在路口分别,季小满到底没忍住,用一种很羡慕的眼神望向干干净净的女孩,“我能看看你的表吗?”
她挠头解释,“之前我姐也想给我买来着,但有点贵。”
表带解下来,女孩双手递给她。
季小满愣了愣,玩笑道:“你不怕我抢了就跑?”
方知意摇头。
要抢早在楼上就抢了,何必等到下楼,人来人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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